低低的私語，順著晨風飄了開來。
“沒有籍貫，沒有郡望……什麼時候這種無名之輩，也配入國學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太子殿下親自舉薦的，你敢當面駁斥？”
“不敢駁殿下。”
起先那人語氣帶著不平，“我只是不解，二百個名額，能進這裡的，皆是五品以上士族子妹，如今硬生生塞一個進來，若是這道口子一開，莫不是來日販繒屠狗之輩，也能踏入學宮大門？”
“屠狗之徒未必真的會來，可這一位，眼下不是已經和我們同列一張名冊上了麼？”
“話可不能這樣說，聽聞折桂賽之上，此人可是力壓了王敘之王學長，一舉奪下頭名。”
“那又如何？”開口嘲諷的那人語氣冷了下來。
“馬球打得再好，也是賤技，學宮清雅之地，豈容一個粗俗武婦，憑一身蠻力，便來與我們同席讀書？”
顯然，這些年輕學子們大多知曉此人的身份，一時間，聊得好不火熱，交頭接耳，有人撇嘴，有人搖頭，也有人沉默。
沈玹度立在其中，她家中門第頂尖，卻也是靠武將功勳立世，她在家裡更是時常被姊妹們嘲笑，沒有文人雅士風範。
此刻，只覺周遭笑聲無比刺耳，一種強烈的割裂感讓她如芒在背。
她心道，這些人定未去過迎新雅集，否則只要見過那位女郎的人，絕不會將其和粗俗武婦聯絡在一起。
可念頭拐了個彎，又生出一點茫然。
——“粗俗武婦”這四個字，當真就是什麼很不堪的稱謂麼？
強壯、會武、不通文墨，就一定等同於粗俗嗎？而粗俗，就一定等同於低賤和卑下。
難道握著刀的手，天生就比不上握著筆的？
那些竊語還在繼續。
“殿下愛才，自然是美意，可這人也太不識抬舉，點名不到，是壓根沒把折衝學宮放在眼裡。”
“想來，是自知出身不配，臨到關頭，心中膽怯，不敢來了罷。”
高臺之上，蕭蘭因臉上散漫的神色，慢慢收斂。
她輕叩一下坐榻的扶手，目光掃過人頭攢動的前庭。
謝徽音如珠似玉的寶貝徒兒，怎會無故缺席？莫非，她並不知曉唱名對於生徒們有多重要嗎？
她本就是個不愛拘束、不愛替旁人兜底的性子，一遇到讓自己難辦的事，立馬掉頭走人，若不是因為抹不開面子，加上實在好奇，蕭蘭因哪裡會肯起一個大早，過來坐在這裡。
如今人沒瞧見也就罷了，還要面對如此尷尬的局面。
庭下嗡嗡的非議，已飄到臺上。
處於其中，蕭蘭因不禁生出一絲哭笑不得的惱意，自己看得如眼珠子的寶貝徒兒，自己不來看顧，偏叫我來觀禮。
如今倒好，碰到這種事情，那小女郎人再不來，唱名始終無人答應的話，按學宮的規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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