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時候,九哥揹著他去太液池撈魚,九哥說:鶴寶,這宮裡什麼都不缺,就缺說實話的人。
宋鶴眠在宮門外站了很久,最終沒有進去。
他理了理衣冠,對守門的宮人說改日再來請安,轉身沿著宮道慢慢往回走。
“鶴眠?”
斜刺裡一道聲音叫住他。
四皇子宋景屹從另一條宮道過來,剛好迎面遇上,一臉關切迎上來:“你這是剛從鳳儀宮出來嗎?母后一直不見人,也不知她身體可好……小九又失蹤了這麼久,唉。”
宋鶴眠神色如常,“九哥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舅舅派出的人,一定會找到的。四哥,你說是不?”
“是,是這個理。”四皇子點頭,嘆口氣,又壓低聲音道,“這次三哥、五弟、八弟他們幾個舅家,太不像樣了。父皇一向喜歡你,你多去他面前轉轉,讓他舒舒心。”
“我剛從御書房那邊過來,舅舅這段時間忙,我就不打擾了。”宋鶴眠垂著眼,語氣恭順,“四哥,若沒什麼別的事,我先走了,不耽誤你去德妃娘娘那兒請安。”
“去吧去吧。改日到府裡來玩,煜琮說想你這個表舅了。”
“嗯,你給他說表舅給他們準備了一些小玩意兒,到時候帶給他,讓他先想好怎麼哄我開心。”
宋景屹笑著點頭。
宋鶴眠行禮告退,沿著宮道走遠。
四皇子立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拐過宮牆,眸子裡神色不明。
宮裡太安靜了。
老九若真沒了,皇后娘娘的鳳儀宮不會這麼風平浪靜,父皇的書房也不會只是“忙”。
看來……人應當沒事。
他收回目光,往德妃宮裡去了。
明德宮裡焚著淡淡的蘅蕪香。
四皇子請了安,陪著說了幾句家常,狀似無意地提起:“方才過來時,遇見鶴眠了。他剛從鳳儀宮那頭出來……母后仍然不見客,他倒是攆著皇后跑。”
德妃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的佛珠,眼皮都沒抬:“皇后禁足解了,他去也正常。那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跟親生的沒兩樣。”
四皇子話鋒一轉:“母妃,這次三哥、五弟、八弟他們幾個舅家,怕是要不好受了。貪墨三百七十萬兩,不知是哪家請了漕幫追殺皇子……九弟如今生死未卜,這朝局,怕是又要變了。”
德妃捻佛珠的手停了。
她抬起眼,直視著自己的兒子,看了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屹兒,你記住,就算九皇子真的死了,局勢只會更亂,不會更清。”
四皇子一怔:“母妃?”
“皇后看著慈眉善目,那是因為如今她還有念想。”德妃的聲音很低,“你那時候還小,估計不記得了,她失去大兒子後的樣子。鳳儀宮封了三個月,太醫進進出出,湯藥一碗一碗地灌,人瘦得脫了形,發起瘋來連皇上都拿她沒辦法。她是陛下的親自求娶的髮妻,論情分,母妃幫不上你。”
她重新捻起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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