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桑弘濟牽頭,會同中書、門下,開始擬定戶部設三司的詳細章程。
值房裡的燈,常常亮到後半夜。
草稿打了一版又一版,墨汁廢了一缸又一缸,爭論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傳出來。
爭得最兇的,是章程裡那三條鐵律。
頭一條:收錢與管錢,必須分開。
徵稅的衙門只管照冊收錢,收完即刻解入國庫,一文不許截留。
銀子進了國庫,如何支用,徵稅的說了不算,杜絕的正是當年宗人府那等“左手收錢、右手花錢”的路數。
第二條:用錢要憑預算。
各部衙門前一年便須把來年的開銷列成冊子,一筆一筆寫清楚,做什麼、用多少、剩下幾何,交上去議定蓋印。
冊子批了才能動錢,冊子之外,一文也支不出。
第三條最要緊:查賬的要獨立。
專設一個衙門,不隸屬於收錢的,不隸屬於花錢的,只歸陛下直管。
它不看任何人的臉色,每年將國庫的賬從頭到尾核一遍,核完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念出來。
就這一條,吵翻了天。
“當著滿朝文武念賬?!戶部的臉面往哪兒擱!桑大人,戶部畢竟是六部之首。”
“臉面?”桑弘濟把茶盞往案上一放,“國庫虧空三百萬兩的時候,你的臉面在哪兒?”
有老臣拍桌子,說此舉是“以猜疑待群臣,非聖君之道”;
桑弘濟冷笑一聲,回敬道:“宗人府虛報冒領五十七萬兩的時候,動手的比猜疑的早,先動的,是贓款。”
吵到最後,中書令裴道明出來打圓場,章程第三條保留,只添了一句“審計衙門人員由中書、門下會同舉薦,陛下親定”。
各退一步,總算把草稿定了下來。
戶部改制的章程吵得不可開交,踏春坪上的蹴鞠選拔賽,也要開踢了。
坪上草色新綠,四周圍著木欄,欄外圍了很多人。
有太學和國子監的學生,有聞風趕來的閒人,有揣著銀子眼睛發亮的賭客,還有各府裡出來看熱鬧的丫鬟婆子。
球場旁邊專門設立的餐飲區,賣炊餅的、賣飲子的、賣小彩旗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姜之遙到的時候,比賽還沒開始。
她今日穿了件杏子紅的襦裙,外罩月白披風,身邊跟著碧桃。
門口的夥計認得她,忙不迭引著她往裡走,一路上了觀賽區三樓的包間,那是宋鶴眠一早留好的,三樓最高,視野最好,正對著球場中央,桌上還擺著新沏的茶和四色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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