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球場西側的休息廂房裡，那個一會兒要首發的太學隊隊長，正把兩樣東西攤在案上。
一樣是宮裡傳來的最新訊息，字條很短:鳳儀宮一切如常，陛下這幾日宿在御書房。
一樣是他託鋪面掌櫃、商隊老人陸續打聽回來的零碎訊息：漕幫那幾撥水鬼的來歷、出事的河段、大理寺的人手往哪個方向撒。
宋鶴眠盯著那兩張紙，看了很久。
線索到河段那裡就斷了，乾淨得像被人用剪子鉸過。
漕幫的水鬼是死士，問不出上家；
大理寺明面上撒網搜查，網眼卻大得可疑，若真下了死力氣找人，不會是這個搜法。
他把兩張紙湊到一處，心裡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搜不到，是因為有人根本不想讓人搜到。
人是舅舅藏起來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宋鶴眠後背倏地鬆了下來，隨即又繃起另一根弦。
舅舅把九哥藏起來，說明九哥要麼傷得極重，不能見人；
要麼……藏著比露面安全。
無論是哪一種，九哥必定受傷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姜秉昭的大嗓門先到了：“晏哥兒！該我們上場了！你磨嘰什麼呢，哎喲，四妹？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廂房門被推開，姜秉昭探進半個腦袋，喊了一嗓子，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後背，他嚇一跳。
宋鶴眠飛快地把兩張紙攏進袖中，臉上掛起平日的笑：“你怎麼下來了？比賽馬上就開始了。”
“我來給你們助威啊。”姜之遙笑眯眯地在桌邊坐下，“真金白銀投進去的買賣，我得盯著我的銀子。”
她說得理直氣壯，眼睛卻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忽然微微一怔。
這人笑著，眼底卻壓著一層青影，像是幾日沒睡踏實。
“你……”她剛要開口。
外頭忽然鑼鼓喧天，人聲如沸，開賽了。
宋鶴眠起身，接過小廝遞來的護腕，一圈一圈纏好，站起身時，衝她笑了笑：“別眨眼，待會兒你可瞧好了。”
他轉身出門，赤色的髮帶在風裡揚起一道弧。
姜之遙望著他的背影出了廂房，回到窗邊的座位上，千里鏡舉到眼前。
球場中央，太學隊與國子監隊各就各位。
太學隊一襲赤色，國子監一身青衫，紅與青在草色上鋪開，涇渭分明。
宋鶴眠站在隊伍最前，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少年意氣，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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