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了場中。
監生白打班白衣勝雪，不繫舟女隊青碧如濤，一開場便絞在一處，球在雙方腳下來回翻飛，快得叫人眼花繚亂。
宋鶴眠目視前方，忽然低聲問：“你看好誰？”
這聲音，是朝著姜之遙問的。
姜之遙看著場中：“和你想押注的一樣。”
宋鶴眠淺笑一聲，隨即嘆了口氣：“開賽之前，我還信誓旦旦說要拿冠軍。沒想到，差點連季軍都沒保住。”
“季軍拿得並不丟人。”姜之遙的目光追著場中一道道青碧色身影，“決賽這兩支隊伍，都很強。”
“國子監的監生白打班，勝在章法。應該是有博士親自給他們排過陣型，一板一眼，滴水不漏，像一部會跑的棋譜。可棋譜有個毛病，太規矩。遇到不要命的亂拳，反而不知道怎麼接。”
“不繫舟呢？”宋鶴眠聽的有趣。
旁邊，姜秉昭和宋景棠也悄悄伸長了耳朵。
“不繫舟勝在‘活’。”姜之遙道，“她們沒有戰術，或者說，她們的章法是自己一場一場踢出來的。她們隊長這個人，很懂得因地制宜，你退她一尺，她進你一丈；你壓她半場，她敢把防線放空誘你深入。半決賽你們怎麼輸的？不是輸在技術上，是輸在她們比你們更敢，敢賭，敢想，敢拼。”
宋鶴眠沉默片刻，點點頭：“受教了。”
“至於山嶽隊為什麼輸……”姜之遙組織語言道，“他們輸在了心浮。兩場連著踢，八強賽贏了國子監的另一支隊伍‘影子’，決賽碰上真身，心態先崩了。而對上不繫舟隊，偏巧她們最擅長的，就是殺人誅心。”
宋鶴眠側過頭看她：“你不上場，倒比我們場上的人看得還透。”
“不是我看得透。”姜之遙搖頭，“是蹴鞠這東西，看著是腳上的功夫，其實拼的是從小養出來的底子。”
“哦？此話怎講？”
“你看，”她朝場中抬了抬下巴，“冠亞季軍三支隊伍，監生白打班、不繫舟、你們日進斗金，哪一支不是吃喝不愁，有專人教、有場地練、有大夫隨時陪護養傷，一年到頭踢幾十場，平民裡當然也有天賦好的，可他得先活下來，先得養家。等他辛辛苦苦擠出時間來上場，你們已經踢了好幾年。”
“所以，這也是為何決賽沒有一支平民隊伍，不是他們不夠熱愛，是他們沒有熱愛的餘裕。”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宋鶴眠望著她，像是忽然知曉了她為何要煞費苦心辦這個聯賽，除了賺錢之外的原因。
宋景棠聽得津津有味，滿臉期待問道：“那你呢？你也會踢嗎？”
姜之遙搖頭。
宋景棠愕然：“那你方才說得頭頭是道，我還以為你踢得也不錯呢！”
“我考不了科舉，可我書讀得不錯呢。”
宋景棠：“……”
她撇了撇嘴，總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噎了一下，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姜秉昭更是被自家妹妹這份自吹自擂的厚臉皮噎得直翻白眼，剛要損她兩句，場中局勢一變。
他頓時把什麼都忘了，扭頭就和宋景棠討論起來：“你看那個白衣七號，接球的時候腳腕抖那一下，虛的！不繫舟左邊要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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