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重新落水時，修船人還趴在後艙裡。
他伸手摸過新嵌的木板，又等了片刻，才倒退著爬出來，胳膊肘上全是黑膠。
“不漏了。那截銅管也接上了。”
吳明將幾塊碎銀遞給他。年輕人掂了掂，從腰間摸出兩枚銅錢，放在船沿。
“多了。”
“收著吧。”
“夠了，我又沒出銅料。”
他提起箱子跳上岸，臨走還朝艙底看了一眼。姚衡坐在舵旁，沒喊住他。
馮海平、範川和黑衣修士也被帶上黑船，封住經脈，關在前艙。其餘船工拿了自己的東西下去。吳明沒有留下一個撐槳的人，將靈石按回舵臺，神念順著昨夜已經看過的紋路沉下去。
十二片槳葉緩緩入水。
船腹兩條銅軌接上河中的陣光，船頭一抬，貼著石岸滑了出去。姚衡扶住舵臺下的矮欄，忍了一陣，還是開口：“前面左轉。右邊是卸貨的……”
黑船已經轉進了左邊。
吳明站在舵前，沒應聲。
泊位上喊人卸貨的聲音很快落在後頭。過了石拱，水將黑船托起，推入一條向南傾斜的長渠。艙下銅櫃安穩地供著氣，木架上的應扣偶爾碰出一聲輕響。
李念初站到船頭時，吳明將水圖遞給她。
“幫我看著前面。別把剛補好的又撞了。”
她接過玉簡，過了片刻，道：“這一段沒有彎。”
“那就看看有沒有人。”
前面沒有人。只有水光貼著石壁流，經過頭頂垂下的長根時，碎成一片一片。
她在船頭坐下，劍橫在膝上。
到了午後，地下河漸漸寬了，石頂也離水遠起來。黑船借水陣行進，只須在岔道與淺灘前改換槳勢，不用吳明一路供著靈力。他索性在舵旁盤膝坐下，一面留神前路，一面運轉血元。
靈氣入了新脈，沿胸腹轉過，再沉進四肢。比起剛離開歸墟時，幾處生澀的轉折已順了許多。掌心浮起一層薄薄的暗紅，他讓它鋪開，兜住從舷邊濺起的一捧水。
水珠懸在掌上，漸漸攤平。
他望著那層暗紅，指節又鬆了些。血元隨之舒開，不再往中央聚，水卻漏了下去，潑溼了半邊衣襬。
船頭傳來一點動靜。
吳明抬頭，李念初已經轉過臉去。
“笑什麼？”
“你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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