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盡是水。
赤褐色的淺洲散在澤中，蘆葦長得高過船篷。遠處有人撐著窄舟割蘆，成捆的長杆堆得像小山；再遠些，白帆從一道矮堤後緩緩移過，看不見帆下的船。
李念初站起來，將被風吹散的頭髮重新束好。
吳明把水圖收了。
這一程，他們走出來了。
姚衡也扶著欄杆起身，嘴唇動了動。
一道尖銳的哨聲從左側蘆蕩裡穿出。
割蘆的窄舟忽然一齊掉頭。近處那隻甚至沒來得及收回長鐮，便拖著半捆蘆稈，朝岸邊劃去。
矮堤後有了火光。
那面白帆向下一歪，伴著木頭斷裂的巨響，一條寬腹大船撞出水道。船前橫著兩道粗索，索上佈滿深青色的光。一名挽袖女修站在半沉的木排上，雙手緊絞，正將大船拽向淺洲。
她只有結丹修為，身邊還有兩人，都在拼命往索中送元。
大船後部一道黃光猛地打下。
木排裂成兩截。一名男子滾進水裡，另一人急忙躍過去拉他。女修卻沒有鬆手，反將粗索纏過小臂，藉著木排下沉的勢頭，整個人壓了下去。
船腹被拽得一側露水。
側艙的門就在此時開了。兩個人抬著一隻長木架往外衝，架上繫著七八隻圓腹銅盞，裡面亮著昏白的光。
吳明的神念已經越過水麵。
魂息。
大船上仍有更多，壓在後艙，一片挨著一片。
姚衡猛地縮回了欄後。
女修看見這條黑船，臉色頓時變了。她轉頭喊了一句：“快搬！又來一條！”
艙口那兩個人抬起木架，朝淺洲縱身一躍。
黃光沒有追他們，反而沉入水底。大船後艙傳出一陣沉悶的轉響，船腹向外展開兩片鐵翼，水沿翼下倒卷，將繃到極處的粗索硬生生向後扯去。
女修被拖得離了木排。
纏臂的粗索驟然勒緊。她剛提起遁光，便被拖得倒撞進水中，連頭也沒了下去。
李念初的劍從黑船飛出。
劍鋒避開船翼下的黃光，順著湧浪往外一讓，再從粗索旁斜挑，截斷了纏在她小臂上的繩。女修手臂一鬆，立刻踢開斷木，向淺洲掠去。
她回頭望了一眼，沒有停下來道謝。
“右邊！”她衝搬燈的人喊，“上頭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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