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的院子藏在一片高蘆後面。
白船靠岸時，船頭壓彎了半叢蘆葦。秦素拿著控舟牌，想再挪近些，岸上的人已經把索子拋過來。
“夠了！你是要把船開進灶房？”
她鬆了手。
院裡原本沒有亮燈。秦素先去開門，走得很快，到門檻前卻停住了。她從袋裡找出鑰匙，找錯一把，又換了一把，才推開那扇低矮的木門。
迎面是一張裁帆的長案，白布堆到牆根。牆上掛著幾把大剪子，其中一把豁了口。秦素把案上的零碎一股腦推開，招呼同伴先放東西，自己又鑽進東邊的屋子。
李念初跟過去，見她正往外抱一卷帆布。
“要搬走？”
“先放院裡。我忘了這裡還有這些。”
屋子倒是收拾過，窗紙新糊，床上鋪著乾淨的薄被。那座花架就在窗邊，上頭三隻瓦盆，一盆垂著幾片枯葉，另一盆綠得歪倒下來。
李念初接住她懷裡的布，又把門邊擋路的兩卷搬出去。
秦素站在空出來的門口，回頭朝岸上喊：“這邊！”
吳明將木架連著銅座托起，越過兩船之間的水，送進屋裡。旁人先前接走了各自的燈，架上只餘秦素姐姐與薛伯的兩盞，仍挨在一處，燈腳的微光也還亮著。
秦素本想把木架放在花架前的地上，姐姐仰著臉道：“你站得太高了。”
秦素試著蹲下。
“我這樣也看得見你。”
“你總不能日日蹲著跟我說話。”
秦素又站起來，把木架挪到窗下的矮案上。這回坐在床沿，便能看見燈裡那張臉。
婦人望了望四周，目光最後落在花盆上。
“那是我的蘭？”
秦素嗯了一聲。
“怎麼枯成這樣？”
“前陣子冷。”
“你是不是又天天澆水？”
秦素伸手去扶另一盆歪倒的葉子，沒答。
婦人想說什麼，唇影動了動，又停了。過了一陣，燈裡才有一聲很輕的笑。
“留著吧。根還在，興許能活。”
秦素坐回床沿。她那隻包著布的手擱在膝上，這回沒有往背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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