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湊過頭去看,是一首七絕,字跡清秀,抄得格外工整——
“錦箋密寫寄君知,暗約幽窗月上時。親折鮫綃遙相贈,寸心長系不相離。”
蕭玦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詩寫的是女子給情郎寄信物、約在月下相會。偏偏這詩被抄在黛玉的詩集裡,那“錦箋密寫”“暗約幽窗”幾個字,怎麼看都刺眼。
他沒說話,只伸手把黛玉的手攏進了自己掌心。
黛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反握住蕭玦的手,輕聲道:“我早年的事兒都告訴過你。所以你看,這就是她們的目的。”
“她們在詩集裡夾雜了這些,”黛玉指著那首詩,“有一些是我寫的,我當然知道。但有一些詩,不是我寫的。”
蕭玦目光一凜。
“這首詩在極力模仿我的口吻,”黛玉分析道,
“遣詞、立意、甚至押韻的習慣,都學了個七八分。但是我自己寫的詩,我自己心裡有數,若是旁人看了,還真以為是我寫的。”
“她們想離間你我夫妻。”蕭玦的聲音冷下來,滿眼寒意。
“很顯然,”黛玉點了點頭,“世人不夠了解你我,便按照尋常夫妻來猜想。試想哪個男子看到自己妻子給旁人寫詩傳情,不會生氣?不會起疑?”
蕭玦沉默了一息,將那本詩集拿過來,一頁一頁仔細翻看。
“但萬一,我仔細看這詩集呢?”蕭玦問。
“這也不要緊,”黛玉搖了搖頭,“賈婉儀名義上是幫了何良娣一把。萬一你真的因為詩集,感受到了何良娣的用心良苦,那她們在東宮也算多一個盟友。”
蕭玦將詩集合上,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看來,她們想得倒是周到,反正不管如何,她們不會吃虧。”
黛玉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篤定,幾分狡黠:“不,她們其實暴露了。”
蕭玦偏過頭看她,目光裡的寒意褪了幾分,浮上一點熟悉的欣賞和溫柔。
他喜歡黛玉此刻這個表情,看透了一切,卻不動聲色。
“首先,”黛玉豎起一根手指,“能模仿我寫詩的人,將軍府如今有三個。一個是昭慧郡主,一個是大嫂子,還有一個就是寶二奶奶。”
“昭慧郡主與我交好,她不會做這種事。大嫂子這人一貫明哲保身,巴不得躲是非,也不會摻和這種事。”
黛玉得出結論,“那隻可能是寶二奶奶了。”
蕭玦眼中寒光一閃:“她竟然還不安分。”
“其次,”黛玉又豎起一根手指,“璉二嫂子如今管著將軍府。將軍府的女眷進宮,都是二嫂子來的,其餘人不能進宮探親,自然也就見不到賈婉儀。”
“那麼問題就來了,”黛玉看著蕭玦,“賈婉儀的詩集從何而來?”
蕭玦的目光沉了沉。
“如今好在賈婉儀住清芷宮偏殿,鍾昭儀那邊肯定有留心她。”蕭玦道,“看來玉兒得向鍾昭儀打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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