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軍中的兵器圖譜、工部的營造法式。”蘇念慈早已打好腹稿，“由朝廷出面，將這幾項技法登記造冊，註明為‘念慈坊蘇氏獨創’。往後，未經念慈坊許可，他人不得商用。若有違者，可依‘盜用技藝、以次充好’論處，罰沒所得，並賠償念慈坊損失。”
蕭景淵沉吟片刻：“律法無此先例。”
“所以才需要王爺推動。”蘇念慈看著他，眼神清亮，“王爺，這不只是為了念慈坊。技藝創新，需要投入心血時間。若創新者得不到保護，誰還願意費心鑽研？長此以往，工藝如何進步？百工如何精益？”
她頓了頓，語氣更鄭重了些：“我聽說，兵部對新型軍械的製造圖紙，管控極嚴。為何？因為那是戰力根本。而民用技藝，同樣是國力根基。保護創新，就是保護行業生機。”
蕭景淵抬眼看她。她站在書案前，身姿挺直，眼神灼灼，談的不是一己私利，而是行業興衰。這樣的格局，讓他想起朝中那些心懷天下的能臣。
“你要保護的，是哪幾項技法？”他問。
蘇念慈精神一振，知道有戲。她抽出文稿中最核心的三頁：“第一，‘羽化繡’改良法，這是咱們繡出流光效果的關鍵。第二，‘藏線結’收針法，能讓繡品背面也平整美觀。第三，漸變色絲線的獨家染制配方。這三項，是念慈坊目前最具差異化、也最難被模仿的核心。”
蕭景淵仔細看了那三頁內容。確實精妙，尤其那染制配方，對溫度、時長、配料比例的要求極為苛刻，差之毫釐，效果便謬以千里。
“此事，我需與工部、大理寺商議。”他放下文稿，“律法修訂非一日之功。但可以先以‘御賜’或‘特許’的形式，為你這幾種技法正名。”
蘇念慈眼睛亮了：“王爺的意思是……”
“陛下日前還提起，你獻上的防疫策、創辦繡坊惠及女子，有功於朝廷。”蕭景淵道，“我可奏請陛下，以嘉獎之名，賜你‘織繡巧匠’匾額，並明言這幾項技法為你獨創。雖無律法強制效力，但有陛下金口玉言和匾額在，尋常人不敢再明目張膽仿冒。至於那些暗地裡偷學的……”他眸色微冷，“自有別的法子整治。”
這就夠了！蘇念慈心中大喜。她要的就是這個“名分”！有了官方背書，念慈坊的技法就有了“正統性”和“特殊性”，仿冒者便從“同行競爭”變成了“藐視皇恩”“僭越規制”——性質完全不同！
“謝王爺！”她真心實意地行了一禮。
蕭景淵虛扶一把：“不必。不過——”他話鋒一轉，“你這‘核心技術庫’的想法，很好。軍中也有‘武庫圖譜’，但只藏於兵部，工匠按圖製作，少有創新。你這套‘整理-傳承-保護’的體系，或許……可借鑑。”
蘇念慈心中一動。這是要把她的商業管理思維，運用到軍事管理中去？
她立刻道：“王爺若有興趣，我可將這套思路整理成冊，供您參考。其實不止技藝，人才培育、流程最佳化、質量控制，都有相通之處。”
蕭景淵深深看她一眼：“好。”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了些。蘇念慈看著書案上那三塊仿品繡帕，忽然笑了：“其實，他們仿得再像，也缺了一樣東西。”
“哦？何物？”
“靈魂。”蘇念慈拿起念慈坊自制的繡帕，指尖拂過上面的芙蓉花瓣，“我們的每一朵花，每一片葉，繡娘在繡的時候，都帶著想法。這朵要嬌嫩些，那片要挺拔些，顏色過渡要自然如晨光——這些都是活的。而仿品，只是機械地複製形狀，沒有那種‘氣’。”
她抬眼看他，笑得狡黠：“所以啊，他們永遠只能跟在我們後面吃灰。因為我們在創造，他們在模仿。創造者永遠領先一步。”
蕭景淵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心頭某處，微微一動。
他忽然想起幕僚曾評價她的話：“此女眼界胸襟，不輸男兒。若為男子，必是治世能臣。”
可他覺得，女子又如何？她此刻的光芒，已勝過無數鬚眉。
“三日後，我給你答覆。”他道，“這幾日，坊裡照常營業。若有仿冒者上門挑釁……”他頓了頓，“不必客氣。”
蘇念慈笑著應下。
離開王府時，暮色已降。秋風吹過，帶著寒意，可她心裡卻暖洋洋的。
“智慧財產權保護的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她坐上馬車，看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有了官方背書，接下來就能建立更系統的技術壁壘。等‘核心技術庫’完善了，再搞個內部評級考核，把繡娘分等級，高等級才能學核心技法……嗯，現代企業的技術保密和人才激勵體系，可以慢慢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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