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雲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閉上眼睛。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的,聽得她心裡發慌。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怎麼都睡不著。
她想起今天在招待所走廊裡,陳香蘭看她的那個眼神——不是恨,不是嫌,是一種很平很穩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東西的成色。
那個眼神讓她心裡發毛。
“這個老太太不簡單。”她在心裡跟自己說。
可許文昌說得也對——她這輩子吃了太多苦了。憑什麼那些東西要給一個外人?她是林薇的親媽,她有權利要回屬於她的那一份。
至於許文昌——
蘇曼雲咬了咬嘴唇。
這個人太精明了,精明得讓她心裡不踏實。可她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她一個人從南洋回來,身無分文,身份也沒有,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要不是許文昌幫忙買船票、辦手續、找住處,她連這個島都到不了。
她只能跟許文昌合作。
至於合作完了以後怎麼辦——那是以後的事。
蘇曼雲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走廊另一頭,許文昌也還沒睡。
許文昌坐在自己房間的窗戶邊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他寫的是陳家的佈局,食品廠的位置,還有——
還有他打聽到的關於林薇的詳細情況。
他下午在鎮上轉了一圈,跟好幾個人聊了天。他知道林薇剛生了孩子,知道林薇的男人叫趙偉,知道陳香蘭是這個島上數得著的人物,知道那個食品廠的生意做到了北方。
他更知道——林薇考上了全軍聯合翻譯小組的第三名。
“這女人有本事。”許文昌在心裡頭嘀咕了一句。
有本事的人不好對付。可有本事的人也意味著——油水大。
他許文昌這輩子就信一件事:沒有談不下來的買賣,只有談不下來的價。
他明天要做的事情很清楚——先讓蘇曼雲把母女關係穩定住,至少讓林薇和蘇曼雲能坐下來談。然後他再出面,以蘇曼雲“南洋友人”的身份,一點一點地接近陳家。
他不信自己二十多年的商場經驗,撬不開一個小島上的漁民家庭。
許文昌把那張紙疊好,塞進西裝內袋裡。
他關了燈,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好戲才剛開始。
趙偉是被一陣細微的聲響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身邊的被窩是空的。他伸手摸了摸——涼的。林薇不在床上。
他一下子清醒了,翻身坐起來。屋裡黑漆漆的,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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