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廚房，走到院子裡。陳香蘭隔著窗戶看見他站在石榴樹底下，揹著手，仰頭看天。
趙偉湊過來，小聲說：“媽，爸是不是不高興了？”
“嗯。”
“那你……”
“沒事。他自己想通了就好。”陳香蘭把碗筷收了，洗了手，盛了一碗湯端出去。
“喝完再待著。夜裡涼。”
周正南接過碗，看了她一眼。“你不用管我。去忙你的。”
“我忙完了。”
陳香蘭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都沒說話。院子裡蟲子叫得響，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一陣一陣的。
過了很久，周正南開口了。
“我知道他得養病。我也知道你照顧他是應該的。我就是……”
他沒說完。
陳香蘭接了一句：“你就是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周正南說，“是……我比不了他。他懂化學，懂技術，能幫廠子搞新產品。我就會帶兵打仗，跟你搭不上邊。”
陳香蘭扭頭看他。“周正南，你跟我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周正南沒吭聲。
“在美國那陣子，要不是你在，我跟黑三兩個人能幹什麼？那些人盯著傅笙簫，是你想辦法把人帶出來的。資料是他搞的，可命是你保的。你現在跟我說你比不了他？”
周正南端著碗，手指在碗沿上搓了搓。
“我知道。可他回來了。他就在後面住著。你每天往那邊跑——”
“我跑什麼？我送個飯，看看他的情況，前後不到一個小時。剩下時間我都在家。”
周正南不說話了。他把湯喝完，把碗遞給陳香蘭。
“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心裡有數。”
陳香蘭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早點睡。明天我還得給他配藥膳，得早起去菜市場。”
她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你那兩條魚燒得不錯。明天再買兩條。”
周正南坐在那兒，嘴角動了動。他沒笑出來，但那個表情比剛才鬆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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