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一個極其微弱、帶著顫抖氣音的字，從桃桃緊抿的唇縫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清晰無比地穿透了餐桌上的沉默！
顧承洲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隨即又劇烈地跳動起來！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溫暖手裡的湯勺“哐當”一聲掉在碗裡，她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顧承宇也停下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桃桃。
桃桃似乎也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大眼睛裡充滿了驚訝和一絲不確定的茫然。
她看著顧承洲驟然亮起、如同點燃了星火的眼眸，小嘴又試探性地動了動，這一次，更加清晰了一點：
“爸……爸……”
不再是單音節的模糊氣音，而是兩個清晰連線的字！雖然依舊微弱，帶著顫抖，卻像破開厚重冰層的第一聲脆響！
顧承洲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快，帶得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完全顧不上右臂傳來的尖銳刺痛，兩步繞過餐桌，單膝跪在桃桃的椅子旁。
他伸出那隻完好的、溫熱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捧住了女兒的小臉。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眼眶瞬間通紅，所有的冷靜自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看著女兒那雙映著自己激動面容的大眼睛，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巨大的狂喜和更深沉的心疼：
“桃桃……再叫一次？爸爸……想聽。”
桃桃看著顧承洲眼中洶湧的情緒，那裡面沒有她害怕的失望或責備，只有讓她安心的、巨大的喜悅和鼓勵。
她的小臉上也慢慢綻開一個微弱的、帶著點羞澀和成就感的笑容。她張開小嘴，這一次，更加努力，也更加清晰：
“爸……爸！”
清晰，連貫，帶著孩子特有的軟糯，雖然氣息還有些不穩，卻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籠罩在顧家許久的陰霾！
“哎！”顧承洲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他抱得那麼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去感受這失而復得的聲音。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衝出眼眶，灼熱地滴落在女兒柔軟的發頂。
那隻青灰色的、僵硬的手臂，被他下意識地抬起來，想要一起環住女兒，劇烈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動作停滯在半空。
桃桃似乎感覺到了顧承洲的淚水和那手臂的僵硬。
她在顧承洲懷裡安靜下來，伸出小手，不是去碰那隻可怕的手臂，而是輕輕、輕輕地，用指尖碰了碰顧承洲被淚水打溼的臉頰。
然後，她的小腦袋在顧承洲頸窩裡蹭了蹭，像一隻歸巢的雛鳥，發出了滿足的、帶著鼻音的喟嘆。
溫暖早已泣不成聲，背過身去擦拭洶湧的淚水。顧承宇也紅了眼眶，用力推了推眼鏡，掩飾著自己的失態。
餐廳裡只剩下壓抑的啜泣聲和桃桃在顧承洲懷裡滿足的細小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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