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他開始習慣那個節奏。
腰不怎麼疼了,胳膊的酸脹退成了肌肉的實感,搬磚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一摞六塊、一趟兩百米,一天下來能搬將近一千塊磚。晚上躺在鐵架床上,全身像散了架,可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居然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了,只有明天還能再多搬幾趟的疲憊和踏實。
半個月後,他第一次拿了月結的工錢。
上個月只幹了九天,一共拿到一千五百塊錢。
江司聿攥著那幾張紙幣,站在工地門口愣了很久。
風颳過來,捲起地上的塵土撲了他一臉,他也沒躲。
一千五,一瓶好酒都買不到。
可他攥著那疊錢的時候,手居然有點抖。
原來掙一千五百塊錢,竟然要費這麼大的勁。
可早在二十多年前,他一個樂高就不只是這個價。
原來宋語棠說的沒錯,這麼多年他的揮金如土,花的都是父母的錢。
當不再依靠父母的時候,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只能苟活著。
他的父母啊,這些年到底是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源源不斷給他提供那麼多的錢,源源不斷讓他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如果他們知道,養了那麼多年的兒子竟然要拿著他們身後的遺產去幫殺人兇手脫罪,應該會很失望的吧?
江司聿蹲在路邊,悶悶地抽了半包煙,把剩下的錢一張一張展平、疊好,塞進口袋深處,沒捨得花。
掙錢,真的太難了。
養家餬口更難。
這些工友們一個個從農村背井離鄉來到大城市,做這麼苦這麼累的活,嘴裡唸叨的大多數自己的孩子。
或許他父母當年也一樣,把他送到國外,是為了讓他受最好的教育。
留在國內掙錢是為了給他好的生活……
在江司聿被丟去工地的那段時間,江詩晴依舊就像個透明人。
她每天的生活軌跡簡單得近乎刻板。
起床,下樓吃飯,回到房間,看書,做筆記,再下樓吃飯,再回到房間。
她不跟任何人主動說話,別人跟她說話她也只是搖頭或點頭,偶爾從喉嚨裡擠出一兩個含混的音節,連句整話都沒有。
厚重的劉海始終遮著大半張臉,眼鏡片後的眼神總是低垂著的。
像一道永遠不肯開啟的窗,窗後的房間漆黑一片,沒人知道里面住了誰。
宋語棠給她請了國內最好的心理醫生,一個姓何的女大夫,四十來歲,溫聲細語、極有耐心,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彎下腰來跟江詩晴平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