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詩晴坐在診室裡，面對何醫生的時候，全程只說了兩個字：“嗯”和“哦”。
剩下的時間裡，她低著頭，指甲摳著膝蓋上的褲料，摳出一道道白印。
何醫生出來後對宋語棠搖頭，語氣無奈而謹慎：“她現在整個內心處於封閉狀態，對外界極度不信任。任何刺激都可能引發應激反應，現階段只能先讓她適應環境，不能強迫。她的防禦系統像一堵水泥牆，越推越厚。”
宋語棠點了點頭：“那就先不急。”
她開始留心觀察江詩晴。
每天中午，她會端一杯茶，坐到江詩晴對面去，不主動說話，只是陪著。
有時候看自己的檔案，有時候翻幾頁雜誌。
偶爾不經意地問一句：“在看什麼書”。
基本得不到回答。
但宋語棠不急，問完就笑笑，繼續看自己的報表，把沉默的空間留給對方。
她發現江詩晴對腳步聲很敏感，只要有人靠近，她的肩膀就會繃緊。
所以她每次進門都會先敲一下門框，輕聲說一句是我，再慢慢走近，給她留足反應的時間。
這樣過了一週，她終於看清了江詩晴桌上的書籍——
《中國考古學通論》《墓葬制度與禮器演變》《夏商周考古學》等。
全是考古類的。
書頁邊緣密密麻麻貼著標籤，翻開的部分都有折角，摺痕深得快透了紙背，還有細細的鉛筆註釋，字跡清秀工整，每一筆都寫得認真。
書頁間夾著幾片乾枯的銀杏葉做書籤，不知道是哪裡撿的，但她很珍惜。
宋語棠心裡有了數。
她讓人從庫房裡調了幾件古董過來。
一件晚清的青花瓷瓶，口沿有一道細小的衝線，但釉色瑩潤。
一面漢代的銅鏡，鏡面斑駁，背面蟠螭紋清晰可辨。
還有一塊刻著銘文的殘瓦，邊緣缺損，但字跡依稀可讀。
她把這幾件東西擺在客廳的茶几上，旁邊放了一本自己手寫的鑑定筆記，故意在上面寫了幾處明顯的錯誤：
把晚清青花說成明代的，把銅鏡的年代提前了三百年，銘文的解讀也錯得離譜。
江詩晴每天都會路過客廳去餐廳，那幾件古董和那本筆記就那麼明目張膽地攤在那裡。
第一天她路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第二天她多看了兩眼，第三天下午，宋語棠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看見江詩晴正蹲在茶几旁邊，手裡捧著那本筆記，眉頭擰得緊緊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默唸什麼，手指懸在紙面上方，想指又不敢指。
宋語棠走過去，若無其事地拿起那面銅鏡：“怎麼了？”
江詩晴猶豫了半天，終於抬起手指了指筆記上的一行字，聲音極小：“這個……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