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會客廳。
張居正為李青斟上一杯,緩緩道:
“此次西方諸國來大明開聯國大會,白圭已有所耳聞,這是他們的大機遇,也是大明的大機遇,可歸根結底,他們獲得的機遇更大。”
“你覺得大明吃了虧?”
張居正微微搖頭:“大明也賺了便宜,只是……沒有他們多。”
“為何這麼想?”
“大明辛苦開拓,他們吃現成的……不是如此嗎?”
李青呵呵笑道:“天下沒有白吃的飯食,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點白圭知曉,可先生有無想過,他們與我們不一樣?”張居正滿是憂慮地說,“他們太小了,相比大明的臃腫,他們太靈活了,這意味著無論做什麼,他們的速度與效率,都將完爆大明啊。”
李青抿了口酒,微笑道:“你還是擔心大明十餘朝的努力成果,被人一朝就趕上了,對吧?”
“是啊……”張居正擰著眉頭,嘆息道,“我們有聖人、有歷史,還有千千萬萬的人心。數千年以來,無論帝王,還是官員,無論皇帝聖明還是昏庸,無論官員是忠臣還是奸臣,凡進入廟堂,無人不怕,怕失了名聲,怕被百姓唾罵,怕作惡被史冊銘記、遺臭萬年……當皇帝的怕,當大官的也怕。”
“皇帝渴望被後世人傳頌,官員渴望青史留名……若要實現這個理想,只有做實事、做好事,無論是黑暗腐敗的朝代,還是吏治清明的朝代,最起碼還是會維持一下表面形象的。”
“暴元到了山窮水盡之際,都還去修一下黃河,裝一裝天子心中有百姓……西方諸國會如此?”
張居正嚴肅道:“斷然不會!”
李青啞然:“你似乎對他們充滿惡意啊!”
“非也。”張居正搖了搖頭,“我們的百姓可不管什麼真主還是上帝,誰讓他們活不下去,他們就反誰,自大一統後,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始,路線就清晰了、目標就明確了,我們的朝廷犯錯成本太高,他們的朝廷犯錯成本太低……如此情況,又怎敢奢望他們如我們一般?”
李青說道:“這正是我去西方的原因!”
“提高他們的犯錯成本?”
“然也!”
張居正默了下,道:“恕白圭直言,先生或許太理想化了。”
李青吃了口菜,饒有興趣道:“為何啊?”
“同樣是君權神授,其待遇卻是有著雲泥之別。”張居正道,“他們對真主、上帝,是全心全意的信任與擁戴,不夠虔誠都是天大的罪過!而我們呢?雖說也是天賦神權,可百姓還不是照樣敢罵老天爺瞎了眼?”
李青一滯。
張居正繼續道:“說難聽點兒,不管你是玉皇大帝,還是如來佛祖,你不靈,就一邊待著去,天之子也是一樣,你讓我活不下去,我就幹掉你……先生你說,這能一樣嗎?”
李青苦笑點頭:“是這個理兒。”
“這才是矛盾的根源,也正是白圭擔憂的地方。”張居正嘆道,“人不能沒有底線,國不能沒有下限,可奈何……有底線的人,往往會被沒有底線的人打敗;有下限的國,往往會被沒有下限的國打敗。秦取代周,漢歸於晉,元覆滅宋,文明往往敗於野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