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坐吧。”
趙王依言在對面上坐下,坐姿算不上多端正,那身紅衣在鋪開來,像朵開得正豔的花,抬眸直直的注視著她。
難怪先帝不考慮讓他繼承大統了,看起來就像是紈絝子弟。
他接過宮人奉的茶,又開了口:“其實我之前見過太后娘娘。”
沈枝問:“此話怎講?”
“在宴席上見過您幾面。”  趙王說著,“您坐在上頭,我坐在下頭。隔著老遠,看不真切,就記得娘娘那時候愛穿青色。”
沈枝心裡頭微微一動,每次宴會,滿殿的人烏泱泱的,她根本沒留意底下坐著的有誰。
“趙王好記性。”  她淡淡道。
趙王笑了笑,沒接這話,話鋒一轉:“我那弟弟魯王遠在邊疆,還不知多了一位您這樣的太后。”
她沒順著他的話往下閒聊,只端起太后的架子,不鹹不淡地道:“趙王和魯王都是國家棟梁,好好為國家效忠,本宮在宮裡聽著,也替你們高興。”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挑不出一點毛病,趙王聽了只是輕輕歪了一下頭,那姿勢莫名帶出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來,目光落在她嘴角,停了一停。
沈枝察覺到了,下意識抬手去摸嘴角,指腹蹭到一點黏糊糊的東西。
方才吃點心的時候有一塊糕上的糖霜沾在嘴角了,她吃完了也沒照鏡子,就這麼跟趙王說了半天話。
她臉上一熱,飛快地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把那點糖漬捲了進去。
趙王看著她這個動作,兩個人之間忽然就靜了下來。
殿裡安安靜靜的,宮人都在外頭守著,簾子垂著,日頭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地面上,把他那身紅袍映得格外扎眼。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舔掉嘴角糖漬的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那一下有多不端莊,臉上熱了一熱。
半晌,她說: ”失禮。“
在秦慎面前失禮習慣了,在旁人面前也總是這樣的性子,只希望哪一天她親自把持朝政的時候能端莊些。
趙王倒也沒揪著這個不放,那雙眼尾上挑的眼睛裡笑意深了些,端著茶慢慢啜著,也不急著說話,就那麼坐著,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在這兒多耗些時候。
沈枝正琢磨著怎麼開口送客,外頭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哇哇的,一聲接一聲,哭得人心尖發顫。
沈枝手裡的茶盞一擱,人已經站起來了。
簾子被人從外頭掀開,奶孃抱著卿卿跌跌撞撞地進來,後頭還跟著兩個宮女,臉色都白了。
“太后娘娘!”
奶孃聲音都帶了哭腔,“皇上從午後就有些發熱,奴婢們餵了湯藥,可一直不見退,方才哭得越發厲害了,怎麼哄都哄不住……”
卿卿在奶孃懷裡扭著身子哭,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子都哭啞了。
沈枝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將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卿卿一落到她臂彎裡,哭聲就小了些,小腦袋往她胸口拱,小手攥著她衣襟不放,抽抽噎噎的,還在掉眼淚。
沈枝伸手一摸孩子的額頭,掌心底下燙得厲害,她心口猛地一縮,整個人都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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