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慎從勤政殿出來,天邊那點殘陽不剩多少了。
廊下的宮燈還沒點上,幾個小內侍提著銅壺匆匆跑過去,見了他遠遠就跪了一地,膝蓋磕在青磚上的聲音脆得很,他也沒多看。
他的身後跟著三位大臣,先帝撒手人寰,而小皇帝才幾個月大,沈枝對前朝政治一概不知,現在朝廷都是他說了算。
他們阿諛奉承的跟在秦慎身後,秦慎與他們聊了幾句,就說要去慈寧宮與太后稟報時事。
現在真好,去找她都能光明正大的了。
秦慎走到慈寧宮院門口,抬手把自己頭上那頂烏紗帽摘了,遞給內侍,在皇宮裡,大臣尋常不摘帽子,這是規矩,也是體面。他摘了,就是把慈寧宮當自己屋了。
內侍不敢多言,捧著帽子跟在後頭。
秦慎進了院門,過了影壁,迎面見著個慈寧宮伺候的灑掃太監正蹲在廊下擦地磚,見他來了,慌得手裡抹布都扔了,爬起來就要往裡通傳,秦慎一抬手止住了。
“太后在做什麼?”
“回秦督主,娘娘在寢殿裡看書呢。”
看書? 沈枝這人不喜歡看書的,或許是成為太后了,對自己的要求說不定就嚴格了起來。
灑掃太監彎著腰,聲音壓得低,“皇上下午發熱,娘娘守了大半日,這會兒燒退了,才把皇上交給奶孃,自己得了空。”
秦慎腳下沒停,走到寢殿廊下:“趙王今日來做什麼?”
他早就聽說趙王來了慈寧宮,語氣不太好,內侍連忙說:
“說是路過慈寧宮,想著來給太后娘娘請個安,沒遞帖子,直接來的,偏殿候了幾個時辰,太后見了,說了會兒話,皇上哭鬧起來,趙王殿下就告退了。”
秦慎嘴角扯了一下,“路過?他們聊什麼了,有什麼好聊的,又不是認識的人。”
內侍擦了擦汗,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他抬手掀了簾子,寢殿裡沒點大燈,只在案上擱了一盞銅雁足燈,燈焰剪得齊整,亮堂堂地照著案面。
沈枝坐在案後頭,穿了一身灰色的太后裝束,垂著腦袋,手裡捧了本書,看得眉頭微微蹙著,另一隻手還捏著毛筆,時不時在旁邊的紙上記兩筆。
她看的是《貞觀政要》,翻到“君臣鑑戒”那一卷,頁尾折了個角。
其實這一般是秦慎看的書,她覺得既然他什麼都懂,那就跟他看一樣的書吧。
秦慎站在簾子邊上看了一會兒,燈影從她側臉打過去,鼻樑到下頜那一道線柔得很,她看書看得入神,沒聽見他進來,直到他又往前邁了一步,她才覺出了什麼,猛地抬頭。
四目一對,她先是一愣,隨即那目光就開始躲。
“秦慎。”  她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幹,放下書要站起來。
他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她坐著別動,自己繞到案對面,低頭看她攤在案上的書和紙,紙上歪歪扭扭寫了些摘抄,是她自己的字。
原先她的毛筆字還算整齊,但在皇宮裡過了段舒坦日子,字就寫得不行了。
她不說話,他翻了一頁書,看她看到哪兒了, “《貞觀政要》卷三,看得懂?”
自然是看不懂的,政治這種東西就是非常難以理解,尤其是古代的東西更復雜,涉及封建制度,看兩頁她就想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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