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姐姐都好了，她一點都沒哭誒，悅悅也要向姐姐學習，不能哭哦～”她突然問溫迎，“打針是不是不疼？”
“嗯，一點也不疼。”溫迎非常配合。
等她和路朝走到空位上坐下輸液時，聽見了那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聲。
“……”
狡猾的大人。
溫迎陷進靠背，輕嘆一口氣。
她可沒騙小孩兒，剛剛針頭扎進來的那一刻，她心裡想的確實是：就這？一點也不疼。
小學四年級的她會覺得疼，會覺得可怕，可是現在，她已經長大了。
可能成長就是這樣，會戰勝從前覺得可怕的事物，學著忍耐，學著勇敢，學著接受離別。
輸液室裡開著暖氣，溫迎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旁邊的路朝站起來兩次，應該是給她換吊瓶。
她夢到了徐淨秋，媽媽溫暖的手輕撫著她臉頰，又心疼又嗔怒地對她說：我才走多久？你怎麼這麼不好好照顧自己？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留在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還有太長太長的路要走，我不能陪你……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比較敏感脆弱，最近想她的頻率實在有些高，夢裡的徐淨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可能是溫迎快醒了，她逐漸變成了透明虛幻的泡影，往天上飄。
溫迎捨不得，邊哭邊跑著去追，卻什麼都抓不住。
路朝在默記手機裡的英語單詞。
最後一袋藥，掛完就能走了。
身旁的女孩睡著了，她睡著的樣子倒是格外的乖巧無害。
就是眉頭緊蹙著，像是在做一場很痛苦的夢。
她的腦袋不知不覺地往他肩上靠，靠了一會兒，一點點不受控制地滑下去——
在溫迎衝著地面就往下栽的時候，路朝及時伸手，一把托住了她的臉頰。
女孩嘟嘟的臉頰肉在他指間變形，擠出來一小坨。
路朝忍不住輕笑，破天荒覺得她有點可愛。
綿軟溼潤的觸感……嗯？溼潤？
路朝愣了下，手指下意識動了動，摸到溫迎臉側溼漉漉的一片水漬。
他還保持著託她臉的姿勢，溫迎突然醒了，雙眼睜開，緩慢看向他。
她眼睛睜得不是很大，眼皮在輕微顫動，懵懵的愣愣的，眼神一開始是空的，失焦似的落到他臉上，彷彿還沒有從夢中抽離，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
眼圈紅得不像話，還有點紅血絲，淡淡鋪在眼底。
脆弱又可憐的表情，像快要碎掉的薄瓷。
路朝一動都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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