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模式,基線摸底、資料核查、現場模擬,邏輯上成立,安徽的資料也說明有效果。但全國三十一個省、自治區、直轄市,急診科加起來幾萬家。核查人員從哪來?你一個人跑不完。”
賀知舟的手擱在保溫杯上,拇指在杯蓋的紋路上轉了半圈。
“不需要我跑。”
張副司長的筆又拿起來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每個省培養兩到三個能做核查的人就夠了。不需要是專家,不需要是教授,能看懂藥品櫃、能導系統日誌、能拿著秒錶在分診臺旁邊站一個下午的人就行。標準我來定,流程我來寫,工具包我來做,人他們自己出。”
張副司長的筆尖落在紙面上,寫了幾個字,筆畫快,看不清內容。
“標準化。”
“對。核查不能靠個人能力,得靠標準。標準統一了,換誰去查結果都一樣。我在安徽做的事不是因為我去了才有效,是因為標準清楚、工具到位、資料可追溯。換一個人拿著同樣的清單去查,查出來的結果不會差太遠。”
旁邊的女處長翻了一下材料,手指點在附件的模擬測試方案上。
“標準化病人的測試,地方上願意配合嗎?不打招呼直接送人進去,科室反彈大不大?”
“大。”賀知舟沒繞彎子,“衡陽那邊測完,科主任第一句話不是問資料,是問我們為什麼搞突擊檢查。”
“怎麼處理的?”
“資料擺在他面前。二十三分鐘的搶救響應時間,其中十五分鐘花在找人上。他再有意見,也沒法跟資料吵架。”
張副司長把手裡的筆帽扣回去,插進胸口的口袋裡。他的目光在賀知舟臉上停了三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後天上午有一個全國急診質控工作座談會,三十一個省的質控中心主任都在。你來講十五分鐘。”
梁文博坐在賀知舟旁邊,手裡的資料夾從進門到現在沒開啟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在封皮邊緣捏了一下。
“講什麼內容,有框架要求嗎?”賀知舟問。
“沒有。你覺得他們需要聽什麼,就講什麼。”
張副司長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沒出聲。他伸手跟賀知舟握了一下,掌心乾燥,力度不輕不重。
“材料我留著,回頭給部裡其他司局傳閱。”
從會議室出來,走廊裡的日光燈管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地毯上,一前一後。梁文博走在後面半步,手裡的資料夾終於換到了另一隻手上。
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走廊兩頭沒人。梁文博的聲音壓低了,不是刻意壓的,是那種怕隔牆有耳的習慣性動作。
“賀醫生,剛才裡面還坐著一個人你可能沒注意,靠門那一側最後面的位置,進來得晚,你開始講的時候才坐下的。”
賀知舟擰保溫杯蓋的手停了一拍。
“誰?”
“國家衛健委應急辦的副主任。臨川的事,他一直在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