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把水桶的提手鬆開了,鐵圈在她指節上壓出的那道紅印慢慢回了血色,她蹲下來拿手指在腳邊那塊石板溝的蓋子邊沿上摸了一下——石板的表面有一層薄灰,但靠近西北角那塊石板上面,灰層裡有兩道新的擦痕,像是有人用鞋底蹭過。
她把手指從石板上收回來,手指腹上粘了一點細灰,她在褲腿上擦了擦。
回到家屬樓的時候沈半夏先去了趟供銷社把代銷款結了,老陳數完錢遞給她的時候手指頭在錢面上多捻了一下。
“沈姐,那個人今天沒來這邊。”
“嗯,他去了後山。”
老陳手裡攥著的算盤珠子鬆開了,珠子在木框裡嘩啦響了一下。
“後山?”
“在菜地上面的坡上,拿著本子寫畫。”
老陳把算盤擱到櫃檯上,手掌在圍裙上來回搓著,搓了好幾下。
“他寫畫什麼?”
“我沒湊過去看,但他站的那個位置能看到整條石板溝的明面走向。”
老陳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手指在櫃檯面上敲了兩下沒出聲。
沈半夏把錢數清了捲進布袋裡繫緊了塞進圍裙口袋,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
“老陳,今天的事照舊,別聲張。”
“我知道。”
晚上顧寒州回來得比前幾天早,七點不到的腳步聲就從樓梯口傳過來了,軍靴踩臺階的節奏比平時快了兩步間距,沈半夏正在灶臺前面給小寶熱奶,聽見那個節奏就知道是他。
門推開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外面的冷風和煙火味。
“他今天去了後山。”
顧寒州正在解大衣釦子的手停了,他抬頭看她,軍帽的沿在燈光底下投了一道陰影遮著他半邊眉骨。
“哪個位置?”
“菜地上方的緩坡,能俯瞰石板溝全段明面走向的那個點——他手裡有個黑皮本子,合上之前我掃到了一眼。”
“你看到了什麼?”
“不是菜地的圖,是地形走向——標了幾個拐彎的位置,還有幾個我認得出來的地標方位。”
顧寒州把大衣的最後一顆釦子解開了脫下來搭到椅背上,他走到桌邊坐下來的時候手掌按著桌面,指節在木頭紋路里摁了一下。
“石板溝旁邊的灰層有擦痕,有人踩過。”
“你確定?”
“新的擦痕,灰底下的石板面露出來了顏色不一樣。”
顧寒州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後面拿起掛著的軍帽重新扣到頭上,帽沿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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