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那片你別一個人去了。”顧寒州說完這話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合上的時候風從門縫裡擠進來最後一絲就斷了，走廊裡軍靴踩臺階的聲音一級比一級沉。
沈半夏把灶臺上溫著的奶瓶拿起來試了試溫度，奶滴在手腕內側不燙了，她把小寶從床上抱起來喂著，孩子含住了奶嘴吸得咕嘟響，兩隻手攥著奶瓶的玻璃壁不肯松。
大寶趴在桌上寫字，鉛筆劃著紙面沙的，寫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爸又出去了？”
“團裡有事。”
“他這幾天天忙，比以前還忙。”
“快寫你的字，明天默寫的課文背了沒有？”
“背了背。”大寶嘟囔著低頭繼續寫，鉛筆尖在本子上用力了一下，紙面上鼓出一個小凸點。
顧寒州走到政委辦公室是八點差一刻，劉大勇還沒走正在看檔案，桌上那盞檯燈的光把檔案紙照得泛黃，他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劉大勇把鋼筆擱到桌面上，筆帽還沒擰回去墨水在筆尖上吊著一滴。
“老顧，什麼情況。”
“他今天去了後山菜地上方的坡面，拿著本子畫地形圖——我愛人看到了，標了石板溝的拐彎點和地標方位。”
劉大勇把椅子往後推了一截，椅子輪在地面上滾出一段粗澀的響聲。
“趙鐵柱那邊呢？”
“我來之前剛收到趙鐵柱的口頭彙報——這三天裡他跟蹤到這個人每天夜裡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都會去軍區東側圍牆外面那個廢棄的碉堡位置待十到十五分鐘，那個位置四面空曠沒有遮擋。”
“適合發報。”
“趙鐵柱的人靠不太近聽不到具體動靜，但有一次看到了他手裡有個方形物件的輪廓——從大小和形狀判斷像是小型電臺。”
劉大勇從桌上那沓檔案底下抽出一張紙來，紙上有兩行字是加密電報譯出來的。
“今天下午軍區保衛部門的回覆到了。”
“怎麼說的？”
“他提供的履歷裡面那個原部隊——西南軍區一七九團後勤處——去年已經整編撤銷了，人員分散歸入了其他單位。保衛部門按照名單逐一核對了一七九團原後勤處所有人員的去向，沒有一個叫孫海東的，也沒有任何人的照片跟我們描述的這個人對得上。”
顧寒州坐在桌前面的椅子上沒動，手指擱在膝蓋上按著褲面的布料，指腹下面那層布被他按出了一道深的褶。
“徹底坐實了。”
“坐實了，”劉大勇把那張紙翻了個面推到顧寒州面前，背面還有一行字，“保衛部門的意見是——就地監控，擇機抓捕，務必查清其聯絡網和上線。”
“什麼時候動手？”
“三天後，下週一夜裡——趙鐵柱的人摸清了他每天的活動規律，週一夜裡十一點他出現在碉堡位置的時候合圍抓捕，在他發報的現場抓，人贓並獲。”
顧寒州把那張紙翻回正面看了看上面加密電報的編號，手指在紙面邊沿上劃了一下。
“保衛部門派人來嗎？”
“來了兩個人，今天下午到的，住在團部招待所——身份對外說是師部來的文書，幫我整理年終總結材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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