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倒水。”
他從床沿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走到灶臺前面的時候手去夠搪瓷缸，缸子在灶臺邊沿的位置放著沒移過，他擰開水龍頭的時候水管裡嗚了一聲，水流出來他接了半杯，端在手裡沒喝，拿拇指在缸子的沿口上來回摩挲著。
他的耳朵尖紅了，燈光照著那層薄薄的耳廓皮膚，血色從耳根往上蔓延到耳尖，顏色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
沈半夏抱著小寶看他的背影，他站在灶臺前面，軍裝的後背繃得筆直，肩胛骨在布料底下沒動，只有端著搪瓷缸的那隻手的手指在缸沿上來回地蹭著，蹭了好幾下。
大寶也看見了，他歪著腦袋看了看他爸的耳朵，又看了看他孃的表情，嘴巴咧了一下露出那個豁牙的缺口。
“爸你耳朵怎麼紅了？”
顧寒州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喝得急了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水從缸沿上晃出來一滴落到他手背上。
“灶臺邊上熱的。”
“灶臺滅了火呀。”大寶走到灶臺前面把手伸到灶膛口試了試，“涼的。”
顧寒州把搪瓷缸擱到檯面上，缸底磕著檯面響了一聲，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收回去了，那條緊繃的線重新掛在嘴角兩側，但耳尖的紅還沒褪完，在燈光底下透著。
沈半夏沒再看他，低頭把小寶嘴角的口水擦了擦，小寶在她懷裡打了個小的哈欠，嘴巴張得圓圓的，露出裡面那幾顆小米牙，哈欠打完了她的眼皮就開始往下耷拉了。
“困了，該睡了。”
她把小寶放到床上的時候小寶的手還攥著她的佈扣子不肯松，她把孩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了，小寶的手指鬆開釦子之後在空氣裡抓了兩下，沒抓住什麼，嘴巴癟了一下，沈半夏趕緊把磨牙棒塞到她手裡，小寶攥住了磨牙棒往嘴裡一塞，眼皮合上了，啃著啃著就不動了。
大寶趴到床沿上看著妹妹睡著的臉，聲音壓得低的。
“娘，妹什麼時候能叫哥哥？”
“快了，她學會一個字了後面就快了。”
“那她第二個字會叫什麼？”
“不知道，看她先聽見什麼。”
大寶想了想，湊到小寶耳朵旁邊輕輕說了一聲。
“哥。”
小寶在睡夢裡嘴巴動了動，磨牙棒在她嘴裡晃了一下，沒醒。
“沒用，她睡著了聽不見。”沈半夏把被子蓋到小寶下巴底下，被子的邊沿塞進床墊和牆之間的縫隙裡。
大寶撇了撇嘴，從床沿上滑下去了，腳落在地面上啪嗒了一聲，他走回桌邊去撿地上那根鉛筆，彎腰的時候手指頭在地面上摸了兩下才摸到。
沈半夏把小寶安置好了站起來，轉身的時候差點撞到顧寒州，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床這邊，站在她背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搪瓷缸還端在手裡，缸裡的水沒怎麼喝動。
“你站這麼近幹什麼。”
“看她睡覺。”
“看完了？”
“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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