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一個傍晚，車間收了工。
軍嫂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說笑聲漸漸散了。沈半夏在辦公桌前收拾明天的排產單，方敏已經把門鎖了一半。
“半夏姐。”
聲音從門口傳來，很輕，像是怕吵著誰。
沈半夏抬頭。
秦芳站在那，一隻手搭在半開的門上，另一隻手絞著圍裙的帶子。
方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半夏。沈半夏衝她點了下頭，方敏轉身從門縫裡側著身子出去了，順手把門帶上了。
“進來坐。”
秦芳走到辦公桌對面坐下來了。椅子是硬的，她坐下去的時候背脊挺得很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頭絞著圍裙帶子轉了兩圈。
沈半夏沒催她。把排產單收進了抽屜裡，從旁邊倒了杯水擱到她面前。
秦芳看著那杯水，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半夏姐，我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
秦芳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措辭。絞圍裙帶子的手停了，鬆開了，又攥上了。
“我想離婚。”
三個字落在安靜的車間裡，混著窗外風吹楊樹的沙沙聲。
沈半夏看著她，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想了多久了？”
“兩個月。”秦芳的聲音很低，但沒有發抖，“從他上回受了處分之後。”
“他現在還動手？”
秦芳搖了下頭。“不動了。但也不說話。回來就躺著，看見我跟看見空氣一樣。有時候一週說不了三句話。孩子跟他講話他也不理。”
沈半夏沒接話，等她說完。
秦芳把視線從水杯上挪開，抬頭看著她。
“我以前覺得不打就行了。能忍。後來在車間幹了這幾個月——每天有事做，能掙錢，跟大家一起說說笑笑的。回到家推開那個門……就跟掉進冰窟窿似的。”
她的聲音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回那個冰窟窿了。”
沈半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胳膊擱在桌面上。
“我問你幾個事，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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