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繼續道:“此二處鋪面,作為我定襄商號在綏德州城開設分號所用。”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天來驟然變化的臉色,又丟擲一個更重磅的要求:“另外,請知州衙門出具一份正式的軍需免稅文書。言明定襄商號專責採購、採辦軍需物資的部分,一律按軍需採辦之例,享受低課稅或全免課稅之優待。”
李天來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綏德州城地處要衝,商賈雲集,尤其晉商勢力盤根錯節,利潤豐厚如流淌的黃金。
這沈烈……竟想把手伸進這聚寶盆裡分一杯羹,更要命的是那軍需免稅文書,有了這張護身符,定襄商號繳納的課稅便可低至普通商戶的三分之一甚至免除。
這等於是在他李天來的地盤上,憑空劃出了一塊只屬於沈烈的免稅飛地,攫取的是難以想象的巨利,城中那些盤踞多年的晉商豪賈,豈能善罷甘休?
他彷彿已經聽到了洶湧而來的抗議聲浪……
李天來面露難色,沉吟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內心激烈掙扎。
沈烈絲毫不急,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彷彿不經意地補充道:“哦?李大人似乎有些為難?無妨,買賣不成仁義在。此事若是不便,沈某絕不強求。只是……”
他放下茶盞,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冰,“那周彪通敵一案的所有卷宗、物證,沈某隻好按朝廷法度,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呈交有司,秉公辦理了。至於最終如何處置,那就全憑朝廷明斷,與沈某再無半分干係。”
這輕飄飄的秉公辦理四字,如同千斤重錘落在李天來心口。
他臉色煞白,再也顧不得日後可能的麻煩,急聲道:“別,沈游擊,此事便依你,本官答應,都答應。”
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絕望。
眼前的麻煩是刀山火海,沈烈手中的卷宗卻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別無選擇。
沈烈微微頷首,他飲盡杯中殘茶,神色轉為前所未有的鄭重,聲音低沉:“最後一條。”
李天來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 沈烈直視著李天來的眼睛,“數日前,你曾暗中配合兵備道陳學伊,剋扣、拖延我定襄軍所部應得的軍糧餉銀,致使我麾下將士一度陷入糧荒,這筆賬,沈某一直記著。”
李天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因此,” 沈烈一字一頓,“我需要你以綏德州知州的身份,親筆書寫一份彈劾奏章,上達天聽,彈劾陳學伊及其麾下龐威督師無方,進剿彭瑞賊寇首戰失利,指揮失措,損兵折將,徒耗國帑,致使賊勢復熾,地方糜爛,罪責難逃。”
轟隆。
李天來只覺得腦海中響起一道驚雷,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沈烈這哪裡是要他彈劾?
這分明是逼他遞上一份投靠沈烈的投名狀,一份徹底斬斷他與陳學伊聯絡的絕殺令,在大虞官場,公開彈劾,尤其彈劾一位封疆大吏,便意味著雙方公開決裂,水火不容。
他李天來若真遞上這份彈章,陳學伊得知後,必視他為叛徒,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
李天來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半晌,才發出一聲苦澀至極的慘笑:“呵呵,沈游擊,沈將軍,好手段,李某今日才算是真正領教了,想不到你步步為營,竟將李某,將整個綏德州,都算計得如此深遠。罷了,罷了……”
他閉上眼,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道:“事已至此,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李天來應了。”
沈烈朗聲大笑,笑聲中帶著快意恩仇的豪邁:“哈哈哈,好,李知州果然是個明白人,開啟天窗說亮話,痛快。既然如此,沈某也言出必行,周彪通敵一案的所有卷宗、密信、供詞、贓證,沈某會即刻命人封存,全部存入我的游擊將軍府內,嚴加看管。”
李天來一聽存入游擊將軍府,而非交還給他,臉色又是一變,急切道:“沈游擊,此案既已商定由李某處置周彪,這些證物……不如就交給本官帶回州衙?如此,你我之間的約定,也算徹底了結,彼此安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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