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理。”王之心放下茶杯,臉上浮起陰冷的笑意,“安安分分做個守邊的將軍,該有的前程俸祿,朝廷自不會虧待。只是那些超出他身份和能力,不該他拿、更不該他掌的東西,比如那襄福礦的利,火器局的權,商號的銀子…還是早些交出來,由咱們這些真正為朝廷分憂的人替他經營為好。他嘛,只管做好他分內的本分,打仗守城,就夠了。”
三人目光再次交匯,無聲的默契在流淌。
他們各自端起茶盞,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恰在此時,厚重的門簾被猛地掀起,刑名師爺孟憲章腳步匆匆而入,臉上帶著惶急。
“大人。”他躬身行禮,語速極快,“衙門外頭,沈將軍的夫人姬明凰,帶著庫吏陸元朗,又來叩門了。”
“哦?她倒是來得勤快。”陳學伊慢悠悠放下茶盞,嘴角噙著一絲譏誚,“仗著攀上了林巡撫這棵大樹,以為在這定襄城就能橫著走了?我早已得了訊息,她籌措了大批糧草,還有火器軍械,急吼吼要往關外野馬川送,接濟她那位好夫君。可惜啊,”
他拖長了調子,帶著貓戲老鼠般的得意,“咱們一句火器乃國之重器,不可擅出邊塞,須經兵仗局逐件核驗、造冊入庫,方可按需發放,就讓她傻了眼。野馬川?那是他沈烈的防區嗎?那是在關外,火器豈能隨意往關外流?她這是得了野馬川那邊催命的急報,坐不住了,心疼她男人在那邊喝西北風呢。”
張家川聞言,忍不住嗤笑出聲:“王公公、陳大人這一手,實在是高明,句句不離朝廷法度,樁樁件件照章辦事。就算她姬明凰真把林巡撫請來,看著這白紙黑字的鐵規,又能說出什麼道理?沈烈如今是定襄城的游擊將軍不假,但火器出塞,乃是牽涉九邊防務的軍機大事。區區一個巡撫,他擔得起這個天大的干係嗎?她那張伶牙俐齒,這回算是徹底堵死了。”
他愜意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彷彿已經看到了野馬川的景象。
“野馬川那邊,糧草軍械久久不至…哼哼,沈烈先前靠那點微末功勞,些許賞賜才勉強收服的那四個牆頭草般的部落,人心還能穩得住?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生出事端了。”
“咱家就是要他沈烈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分寸。”王之心陰惻惻地介面,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當初林遠死活不肯讓咱家協理那三處要地,好啊,那咱家也只好按他講的規矩來辦事。在延綏這一畝三分地上,講究的是互相給個臺階,留個體面。他沈烈和林遠偏要處處按死規矩,把路走絕,那就休怪咱家不客氣了。咱們就公事公辦,看看到底誰耗得過誰?”
他語氣平淡,但是寒意畢現。
孟憲章垂手侍立,聽著這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沈烈算計到死角,將姬明凰逼入絕境,心頭不由得沉沉一嘆。
這些手段,環環相扣,全在朝廷明文的規矩框架之內,任誰也挑不出一個錯字。
這才是最令人絕望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陳學伊:“陳大人,衙門外那位…屬下該如何打發?”
陳學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隨意地將面前的茶盞推遠了些,語氣淡漠:“我的衙門,是商議延綏軍機要務的重地,豈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隨意踏足的地方?本官此刻正與王公公、張總兵商議緊要軍務,片刻不得分心。她姬明凰?一個內宅婦人,身上沒有朝廷半分誥命官身,本官見她作甚?轟走!把大門關緊實了!”
“是,大人。”孟憲章領命,轉身快步穿過寒氣森森的庭院。
兵備道衙門外,朔風如刀,姬明凰靜靜立於階下,一身素雅的冬裝早已被寒氣浸透,裙角在風中翻卷,她身邊的陸元朗,臉色凍得發青,嘴唇緊抿,眼中壓抑著怒火與焦灼。
沉重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一道縫隙,孟憲章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帶著疏離,掃過階下的主僕二人。
“沈夫人。”孟憲章的聲音平板無波,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我家大人正與王公公、張總兵商議緊要軍務,片刻不得分身。無論是誰,此刻一概不見。您請回吧。”
姬明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寒意,面上依舊維持著禮數,對著孟憲章微微屈膝:“孟師爺有勞。妾身此來,實為運送糧草軍械馳援野馬川的緊急軍務。此事關乎朝廷在塞外的威信,更關係到數千將士的性命與邊陲的安寧,片刻拖延不得。煩請師爺再通稟一聲,將其中利害向陳大人陳明,懇請大人看在軍情緊急的份上,破例通融一步。”
她的聲音清越堅定,在寒風中清晰地傳入孟憲章耳中。
孟憲章眼中閃過煩躁,他揮了揮手:“沈夫人,您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您終究只是個內宅婦人,身上並無朝廷授予的半分官職。我家大人位列兵備道,執掌一方軍務,豈能隨意接見?這於朝廷法度不合!”
他頓了頓,“您若真有天大急務,不如…去尋林巡撫商議?或許林大人有辦法也未可知。”
說完,他不再給姬明凰任何開口的機會,臉色一沉,猛地轉頭對門內兩側按刀肅立的親兵喝道:“關門,守好了,沒有大人鈞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哐當!”
。界世的外了絕隔底徹,盪迴街前衙的曠空在響聲的大巨,攏合然轟門大漆朱的重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