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郡主府內燈火次第亮起，暈開一團團暖黃光暈。
淺夏端著幾乎沒怎麼動過的晚膳食盒，從主屋悄步出來。
郡主晚間胃口一向不算頂好，可今日似乎更差些，對著幾樣平日裡還算可口的菜餚，也不過略動了兩三筷，便懨懨擺手讓她撤了。
她正思忖著要去小廚房瞧瞧有沒有開胃的湯水，一轉身，差點撞上一人。
定睛一看，是蒼朮。
他不知何時站在廊下陰影裡，手裡端著冒著嫋嫋熱氣的木盆，盆沿搭著一塊布巾。
蒼朮見到淺夏從屋內出來，眼睛亮了一下，抬步要往屋子裡。
淺夏腳步一挪，不偏不倚擋在他面前：“郡主今日乏了，不用人伺候，你先回吧。”
蒼朮臉上的亮色，在聽到“不用人伺候”幾個字時，瞬間黯淡下去。
“我給郡主按按腳，郡主夜裡離不得我按，不然睡不踏實。”
自從搬來郡主府，每晚的燙腳按摩便成了雷打不動的規矩。
起初只是笨拙地學著，手重了怕她疼，手輕了怕沒效。後來偷偷找醫書看，對著自己腿上的穴位一遍遍試，才漸漸摸出門道。
如今手法已是熟練，郡主閉著眼靠在榻上，任他擺佈時，偶爾從鼻息間溢位喟嘆。
有時郡主心情好些，還能給他些獎勵，留他到天亮。
這差事，如今已成了他一天裡，最盼著的時刻。
淺夏搖了搖頭：“郡主方才吩咐了，今日誰都不見，也不想人打擾。”
蒼朮失落，只能離開。
淺夏目送他走遠，才安心關緊房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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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內只留了一盞琉璃罩燈，燭火昏黃。
程央寧睡得並不踏實，眉尖微蹙，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中所見，皆是聞所未聞的奇異景象。
她彷彿站在一間極為敞亮的廳堂裡，四壁光滑如鏡，非金非玉，泛著冷硬的光。
頭頂數盞“琉璃燈”形狀怪異，光芒亮得刺眼，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晝。
一面“黑玉”嵌在牆上，裡面竟有人影走動，還有說話聲，好似將皮影戲塞進了玉中。
正看得驚奇，一個約莫七八歲、穿著極其古怪衣裳的小男孩跑了進來。
那衣裳短得出奇，兩條白生生的胳膊完全露在外面，下裳也只到膝上，料子輕薄。
頭髮更是短得緊貼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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