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所的領頭幹部兩步跨到垃圾桶跟前,抬手掀開鐵蓋子。
一股混雜著變質油脂和哈喇子酸味的腐臭,藉著穿堂風直衝馬路。
離得近的幾個買菜大娘捂著口鼻直往後退。
“嘔……這真是人吃的玩意兒?”
“劉主任,你把這肉當場嚼兩塊,我們就信你這紅紙告示!”
工商幹部從桶裡夾出一塊發綠的豬頭肉,當場裝進透明取樣袋,啪的一聲合上鐵夾板。
“市百貨大樓副食櫃檯趙記熟食組,銷售未經檢疫之變質肉製品,人證物證俱在。”
幹部當著滿街行人的面,抽出一張藍底紅章的通知書,啪的一下貼在劉主任剛剛刷好的紅紙通報正中間。
“責令市百貨大樓副食一部即日起停業整頓,三天內提交供貨源頭說明,罰款二百元!”
紅紙被藍單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角漿糊印子。
劉主任腳底下一軟,後背撞在木柱子上,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正僵持著,百貨大樓正門的玻璃旋轉門嘩啦轉了一圈。
馬副經理披著呢子大衣快步走下石階。
他三十七八歲,戴副金絲眼鏡,平日裡最注重體面,此刻腦門上全是冷汗。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劉主任,直接對身後的保衛科長揮手:“把劉主任的鑰匙收了。後勤部的差事暫停,回辦公室把趙金寶進場的前後手續寫成材料,下午黨組會前交不上來,直接報市紀檢!”
劉主任像被抽了骨頭,耷拉著腦袋被兩個保衛幹事架進了偏門。
大樓門前安靜下來。
馬副經理整了整大衣下襬,踩著泥水一路小跑穿過馬路,徑直停在許南面前。
“許老闆,真是對不住。”
馬副經理摘了手套,客客氣氣地伸出手:“是底下人辦事出了偏差,收了黑心錢,給大樓抹黑,也給您添了麻煩。”
許南禮貌地碰了下指尖,神色很淡:“馬副經理客氣了,開門做買賣,什麼人都能碰上。”
馬副經理搓著手,語氣壓得極低,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許老闆,剛才工商的通報您也聽見了。一樓副食櫃檯要是空著,明天早報上指不定怎麼編排我們百貨大樓。您那手藝,大樓女工昨天全誇遍了。”
他往馬路對面指了指黃金專櫃的方向。
“八百塊押金,全免!大樓原本抽三成流水,我做主,按一成算!只要您點頭,今天下午櫃檯就能騰空,紅綢子給您掛上,您看成不成?”
一成管理費,免押金。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個體小販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條件放全省城,根本沒有第二家能拿到,簡直是公家商場求著個體戶進門。
郭雪婷也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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