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燕越想越美，路過副食店的時候還進去稱了半斤水果糖，想著晚上王建國來包餃子的時候給他嘴裡塞一顆。
出了副食店又看見賣烤白薯的，聞著那焦甜味兒她就走不動道了，最後花五分錢挑了個小的，一邊走一邊剝皮吃，燙得直吸溜嘴，可心裡頭甜滋滋的。
劉小燕壓根兒沒想過佟德海那老東西會不會真辦事，在她看來那老傢伙雖然嘴碎了點，可在這片兒住了幾十年，手眼通天的名頭不是白來的。
拿了錢總得辦事，不辦事她大不了上門鬧去，他那麼大歲數了還要臉面呢。
劉小燕到家的時候太陽剛偏西，她把剩下的烤白薯用紙包好擱在碗櫃裡，想著晚上給王建國嚐嚐。
然後坐到炕沿上，從炕櫃底下把鐵盒子又摸出來，開啟看了看裡頭剩下的錢和那隻銀鐲子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她把盒子塞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抻了個懶腰，嘴裡哼起了小曲兒——是《紅燈記》裡李鐵梅那段“我家的表叔數不清”，她就會這一句，翻來覆去地哼，哼得還挺得意。
院子裡張大娘正在水龍頭底下洗菜，聽見她哼曲兒，探過頭來瞅了一眼。
劉小燕衝她笑了笑：“大娘，我屋裡晚上包餃子，到時候給您送一碗過來。”
張大娘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劉小燕轉身進了屋把門關上，臉上的笑才落下來。
她往炕上一坐，心裡頭那點不痛快一閃而過，很快又被剛才的得意勁兒蓋過去了。
她拿手摸了摸炕蓆底下壓著的王建國的照片，那是去年在北海公園照的。
王建國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劉小燕嘴裡嘟囔了一句：“建國啊建國，你可得對得起我啊。”
她把照片塞回去脫鞋上了炕，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外頭日頭正好，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在炕上鋪了一層暖黃。
她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嘴角還掛著點笑模樣，大概是夢見自個兒穿著紅棉襖坐在王建國腳踏車後座上，一路騎一路笑，騎到哪兒不知道，反正越騎越遠，把從前那些糟心事全甩在後頭了。
第二天一早，王建國是被渾身的痠痛疼醒的。他齜牙咧嘴地從床上爬起來，拿熱毛巾敷了半天才勉強能抬起來。
吃過早飯他咬著牙又去了廠裡，這一回老孫頭沒跟他多客氣，直接把兩座爐子的清渣活兒全撂給了他。
一上午的功夫，王建國中途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直幹到下午，兩條胳膊徹底抬不起來了，鐵鍬都攥不住，老孫頭這才假惺惺地讓他歇了一刻鐘。
就這麼著，王建國在爐渣車間熬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實在爬不起來了，渾身燒得滾燙，胳膊上燙傷的地方化了膿。
他讓院裡的同事幫忙給廠裡捎了個話請病假，自己躺在炕上直哼哼。
劉大柱接到信兒的時候正在喝茶，聽完小李的彙報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擱，慢悠悠地說了句：“知道了。”
等小李出去後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總算露出了這幾天頭一個真心的笑。
“王建國啊王建國，放著家裡好好的小日子不去過，非要搞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可劉大柱也沒高興太久，當天下午周廠長就把他叫去了，關上門劈頭就問：“王建國的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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