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燕心裡頭翻江倒海，臉上卻硬生生把那股狠勁兒壓下去了，嘴角扯了扯，裝出一副不大在意的模樣。
“不認識，就是聽著這名字有些耳熟，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了。”
她伸手把王建國擱在桌上的缸子又往他跟前推了推，語氣放軟了些：“你接著說，後來呢？”
王建國狐疑地瞅了她兩眼，可見她神色如常也沒再多想，端起缸子灌了口水，接著往下說那天在什剎海邊上的糟心事。
孫小燕嗯嗯啊啊地應著，時不時點個頭，可王建國後頭說的話她一句都沒往心裡去。
她腦子裡就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地轉：陳思遠！好你個陳思遠！
燕姐就是折在你手裡頭，大哥他們幾個也是因為你才吃了槍子兒！
如今你又冒出來壞我和建國的好事！
孫小燕越想牙根咬得越緊，腮幫子上的肉都繃起來了，手裡攥著炕蓆邊兒，指甲蓋掐進席篾子裡頭都沒覺著疼。
她在心裡頭把事兒捋了一遍又一遍，佟德海那兒已經收了定金，話也撂下了，等信兒就行。
只要老東西那邊一傳來訊息，哪怕把鐵盒子裡剩下的錢全填進去，哪怕把那隻銀鐲子也搭上，她也得把陳思遠這個禍害給辦了！
花光家底算什麼？錢沒了還能再攢，可這口氣要是嚥下去，她劉小燕往後睡覺都睡不踏實！
她這邊心裡頭翻騰著，臉上倒慢慢緩過來了，還伸手給王建國碗裡續了熱水，嘴上安慰著：
“行了行了，你先別想廠裡那些破事了，回頭等你病好了再去跟劉主任好好說說，興許就是一時誤會呢。”
她嘴裡說著寬心話，心裡頭想的卻是另一碼事。等陳思遠一死，她跟王建國就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了，那些糟心事一件一件都得翻篇。
第二天一大早，王建國正在炕上窩著，胳膊上燙傷的地方抹了獾油，味兒衝得滿屋子都是。
院子裡突然傳來隔壁鄰居的喊聲：“建國！你媳婦來了！”
王建國披著外套趿拉著鞋出去一瞅，房屋門口站著杜紅梅。
她今兒個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得利利索索的，臉上雖然還帶著連日來的憔悴，可眼神比那天在什剎海邊上的時候穩當多了。
她手裡攥著個布包，見了王建國也沒哭也沒鬧就那麼平平靜靜地開了口：“王建國，咱倆今天去把手續辦了吧。”
王建國愣在門口，他原以為鄧紅梅還得再和他扯皮幾回，沒想到這麼幹脆。
他心裡頭一時說不清什麼滋味，可到底還是點了頭：“成，你等我穿件衣裳。”
兩人一前一後往街道辦走，路上誰也沒搭理誰。
到了地方，辦事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戴著套袖，翻開本子問了幾個問題——孩子歸誰、撫養費誰出、家裡那點家當怎麼分。
杜紅梅說話利索，一條一條答得清清楚楚：“倆孩子跟我，他每月給倆孩子二十塊撫養費。他在城裡有工作，老家的房子和所有東西都歸我。”
王建國坐在旁邊悶著頭嗯了兩聲，算是認了。
辦事員把本子一合，抬頭瞅了瞅兩人：“都想好了？”
杜紅梅點了點頭，王建國也跟著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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