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你進去。”陳思遠笑著開口。
楚月吟點了點頭，轉身推開院門，又回頭看了一眼。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柔的，像一幅畫。
陳思遠站在門口，衝她擺了擺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伸手輕輕關上了院門。
一直到腳步聲漸漸輕了，陳思遠這才轉過身朝著衚衕外面走去，可他的嘴角卻一直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陳思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夜風，腳下又加快了幾分。
同一片月光下，機關家屬大院的燈火卻亮得有些刺眼。
沈家的小樓裡，白熾燈從傍晚亮到現在，把堂屋照得明晃晃的，卻照不透這個家裡瀰漫著的那股沉悶氣氛。
沈國安坐在堂屋的沙發上，身上的幹部服解開了領口的兩顆釦子，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棉布襯衫。
他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已經積了老長一截，卻始終沒有彈掉，就那麼懸在菸頭上顫顫巍巍地掛著，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他比幾天前憔悴了許多，原本稜角分明的臉瘦了一圈，眼窩凹陷下去，顴骨突兀地聳了出來，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了一層青灰色，顯然是這幾天都沒顧得上刮。
那雙曾經在無數會議上侃侃而談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目光渙散地盯著桌面上的菸灰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坐在他對面的是沈家的大兒子沈明輝。
沈明輝依舊是那副筆挺的模樣，深灰色的中山裝穿得一絲不苟，風紀扣嚴嚴實實地扣著，脊樑骨挺得像一杆標槍。
但他的眉頭鎖得很緊，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沙發的扶手，發出細微的嗒嗒聲，節奏越來越快，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兄弟倆的眉眼其實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沈明輝坐在那裡，像一把入鞘的軍刀，所有的鋒利都被收斂在沉穩的表象之下。
而此刻躺在房間床上的沈明遠，則像是一條被徹底敲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
走廊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邵文芳端著一碗麵條從裡面的臥室裡走了出來。
她的步子很輕，卻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布罩衫，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髻，但已經有幾縷散落下來，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端著碗的手在微微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
“還是沒吃幾口？”沈國安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碗麵條上。
碗裡的麵條坨成了一團，蔥花和油花凝在麵湯表面，碗裡的荷包蛋更是連動都沒動，原封不動地擱在碗沿上。這碗麵和端過去的時候幾乎沒什麼兩樣。
邵文芳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來。
她把碗放在茶几，手指扶著桌沿，慢慢地坐到了沈國安旁邊的沙發上，整個人的動作緩慢得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沈國安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後把菸頭摁進菸灰缸裡，用力碾了幾下，碾得菸蒂都變了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