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院子裡的公雞才叫了頭遍，張強就醒了。
昨晚臨睡前他怕自己醒不了，特意灌了滿滿一大茶缸子水，這會他是被尿憋醒的。
迷迷糊糊爬下炕，張強腳剛沾地，整個人就一激靈。
大腿根酸得跟灌了醋似的，膝蓋一打彎就哆嗦。
可他咬著牙沒出聲，摸黑穿上棉襖，推了推旁邊還在打呼嚕的張壯。
“壯子，起來。”
張壯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麼。
張強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張壯“嗷”一嗓子坐起來，剛要罵人，對上張強那副“你敢出聲試試”的表情，硬是把話嚥了回去。
兄弟倆輕手輕腳推開房門，院子裡黑沉沉的，只有東邊天腳透著一線灰白。葡萄架下的石桌旁空蕩蕩的，陳思遠還沒出來。
張強吸了口冷氣，去了趟茅房後自覺的走到昨天扎馬步的那塊空地，兩腳分開，膝蓋彎曲，上身挺直，就這麼蹲了下去。張壯站在旁邊愣了兩秒，也咬咬牙跟著蹲下。
“哥，你說思遠哥要是看見咱倆自己先練上了，會不會高看咱們一眼？”張壯壓著嗓子問。
張強沒敢說話，怕一開口那口氣就洩了。他盯著前面牆根下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蜂窩煤，心裡數著數。
一、二、三……數到快兩百的時候，大腿開始抖了；數到四百多的時候，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凍得發硬的土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兄弟倆就這麼硬撐著，誰也沒喊停，誰也沒看誰。
天邊那線灰白一點點亮起來，公雞叫了第二遍，院裡開始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張秀蘭和杜紅梅起來開始生火做飯了。
張秀蘭端著一盆和好的白麵從堂屋裡走出來，一眼瞅見葡萄架下兩個蹲得筆直的身影，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喲，這倆小子魔怔了？天不亮就擱這兒蹲著，跟倆石獅子似的。”
杜紅梅聽到聲音探頭一看也樂了：“可不嘛，昨兒聽思遠說他們非要練什麼功夫，我還當說著玩呢，這是來真的啊？”
張強張壯聽見動靜，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累的還是臊的。
張壯嘴快，剛想回話，被張強拿眼神一瞪，硬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把腰板又挺直了幾分。
張秀蘭把面盆往廚房灶臺上一擱，笑著搖頭：“行，練吧，練完了多吃點，姑給你們蒸肉包子！”
陳思遠推開房門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他依舊穿著那件深色中山裝，手裡端著搪瓷缸，正拿牙刷往缸子裡蘸水，一抬頭，看見葡萄架下兩個蹲得筆直的身影，搖搖頭笑了。
他把牙刷從嘴裡抽出來，拿缸子裡的水漱了漱口，吐在牆根的水溝裡，然後不緊不慢地走過去，站在兩人面前。
張強和張壯的臉都憋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咬得發白，可兩條腿雖然抖得厲害，卻始終沒打彎。
陳思遠低頭看了看兩人的腳，位置比昨天擺得正，膝蓋也沒往裡扣，上身挺得直直的。
他沒說話，轉身走到石桌邊坐下，慢條斯理地刷牙洗臉。等他洗完臉，把毛巾搭在晾衣繩上，才回頭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歇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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