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單上那片冰冷的殘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林默幾乎要縮回手。他捏著那片紙，指腹反覆摩挲著粗糙的邊緣和那行刺目的字跡——“驗體07活性異常峰值”。晨光熹微，卻驅不散他心底翻湧的寒意。昨夜那個充斥著暴戾與陰謀的夢境，此刻與這片來歷不明的檔案殘片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驗體07……”他低聲重複，聲音乾澀沙啞。這個編號像一把冰冷的鑰匙，試圖撬開記憶深處某個被牢牢鎖死的區域，卻只換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試圖用物理的冷意驅散內心的混亂。他將殘片小心地夾進一本厚重的心理學典籍裡，藏進書架最深處。做完這一切，他站在窗邊，望著樓下淨世會員工公寓區開始甦醒的景象，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將他緊緊包裹。蘇明月試探的眼神，夢境中那個兇暴的自己，還有這神秘的殘片……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漩渦的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手機的尖銳蜂鳴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寂靜，是淨世會緊急任務頻道特有的高頻警報音。林默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抓起手機，螢幕上跳動的紅色座標定位，讓他瞳孔驟然收縮——城西，舊工業區，廢棄的紡織廠倉庫。
又是那裡。
他幾乎是衝進衛生間的，冰冷的水潑在臉上，試圖壓下那股翻騰的噁心感和宿命般的沉重。當他駕駛著淨世會配發的黑色公務車抵達指定地點時，警戒線已經拉起，幾輛印著淨世會徽章的車輛停在周圍，穿著黑色制服的淨化師和調查員正在忙碌。空氣裡瀰漫著鐵鏽、灰塵和一股……若有似無的、甜膩的腐敗氣息，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
現場負責人是行動二組的組長趙峰，一個面相嚴肅、經驗豐富的老淨化師。看到林默走近，趙峰臉上慣常的沉穩被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取代，他點了點頭，眼神複雜地示意林默跟上。
,“情況很糟。”趙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死者，男性，初步判斷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身份還在核查。”
他們穿過警戒線，踏入空曠破敗的倉庫內部。高高的穹頂下，光線透過破損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形成一道道渾濁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倉庫中央的地面上，用白色粉筆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而在輪廓頭部的位置，一大片深褐色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林默的目光瞬間被血跡旁邊的牆壁吸引。在那佈滿灰塵和汙漬的牆面上，有人用鮮血塗抹了幾個歪歪扭扭、觸目驚心的大字：
“你才是兇手。”
和楓林公寓張明遠牆上的血字，如出一轍！字型、大小、那充滿控訴和怨毒的筆觸，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股寒意順著林默的脊椎急速攀升，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發現時就是這樣。”趙峰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死者仰面倒地，致命傷在頸部，動脈被利器割斷。現場……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
林默強迫自己將目光從血字上移開，投向地上的白線輪廓。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面。灰塵很厚，但靠近屍體輪廓的地方，能隱約看到一些被拖拽過的痕跡。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拂開死者頭部位置地面上的浮塵。就在血跡邊緣，一小片不易察覺的、閃著微弱幽光的黑色粉末粘附在那裡。
是黑色靈光的殘留物！和前兩位死者一樣！
他伸出手指，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粉末時，趙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林醫生，技術組已經提取過樣本了。”
林默的手頓在半空。他抬起頭，看到趙峰正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熟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式化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疏離。周圍幾個正在忙碌的調查員，似乎也若有若無地朝他這邊瞥了一眼，目光接觸時又迅速移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比倉庫裡的灰塵和血腥味更讓人窒息。
“趙組長，”林默站起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和前兩起案子手法高度相似。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正在做DNA比對，很快會有結果。”趙峰迴答得滴水不漏，“林醫生，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休息好？”他看似關心地詢問，但目光卻銳利地捕捉著林默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林默心頭一凜。趙峰的態度轉變絕非偶然。他想起蘇明月昨天的試探，想起那個詭異的夢境和床單上的殘片。難道……淨世會已經開始懷疑他了？因為他對心海計劃的追問？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處理王桂芬女士的後續汙染，耗費了些精力。”林默找了個合理的藉口，避開了趙峰探究的視線，“這裡還有什麼需要我協助的嗎？”
“暫時不需要了，林醫生。”趙峰擺了擺手，“現場勘查和初步淨化由我們二組負責。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保持通訊暢通，後續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些關於……過往案件的細節。”他特意在“過往案件”上加重了語氣。
林默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數道目光如同實質般黏在他的背上，帶著審視、疑惑，或許還有一絲警惕。他快步走出倉庫，回到自己的車上，關上車門，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那行血紅的“你才是兇手”和趙峰審視的眼神在他腦中反覆交替。
他需要資訊。他需要知道這個死者是誰！他需要知道淨世會到底掌握了什麼！
發動汽車，他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繞道去了淨世會總部大樓附近的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他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嘗試用自己的許可權，繞過常規渠道，偷偷查詢一些資訊。他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背對著門口，開啟隨身攜帶的加密平板，手指飛快地操作著。
然而，當他試圖接入內部資料庫，搜尋與舊紡織廠倉庫相關的任務記錄或初步報告時，螢幕上卻彈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
“許可權不足。訪問請求已被記錄。”
林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的許可權被限制了！作為資深淨化師，他本應擁有相當高的查詢許可權，但現在，連一個剛發生的現場初步報告都無法檢視！這絕不是偶然！淨世會不僅開始懷疑他，而且已經採取了實質性的監控措施！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一個身影徑直朝著他所在的角落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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