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頂層的水晶吊燈將整個和室映照得如同白晝，維多利亞港的夜色在落地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原青男跪坐在榻榻米中央，藏青色和服袖口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腰間太刀橫置膝前，刀鞘上的漆面反射著冷光。
“駱駝先生，”原青男端起清酒，琥珀色的酒液映著他冷峻的眉眼，日語腔調低沉而剋制，“新界碼頭，我們很有興趣。”
駱駝叼著雪茄，煙霧在他面前繚繞，將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籠罩在朦朧中。他眯起眼，手指在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原先生，東英的碼頭，向來只做自家生意。”
原青男嘴角微揚，放下酒杯，指尖推過一份燙金檔案：“三成股份，每年兩億流水。”他的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指節處有幾道細小的疤痕，那是多年劍道訓練留下的印記。
檔案被一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按住。那隻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彷彿隨時會破裂。
曹奕瞞坐在角落的陰影裡，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水：“原先生，香港的碼頭，不賣日本人。”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而堅定地切入談話。
室內溫度驟降。水晶吊燈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原青男緩緩抬眼，與曹奕瞞視線相撞。兩人之間彷彿有無形的刀光閃過，空氣中瀰漫著看不見的硝煙。
“病蛇也會咬人？”原青男用日語低語，聲音中帶著幾分輕蔑。
曹奕瞞咳嗽兩聲，手帕掩唇，卻用同樣流利的日語回應：“毒蛇的牙，從來最利。”他放下手帕時，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跡，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駱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雪茄灰燼掉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他感覺到了一種危險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原青男忽然大笑，笑聲中卻沒有絲毫溫度：“曹先生日語說得真好，看來做過不少功課。”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過生意就是生意，何必摻雜太多情緒？”
曹奕瞞緩緩起身，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更加單薄。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眾人，望著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原先生說得對，生意就是生意。”他轉過身，鏡片反射的光遮住了眼睛，“所以我們才要謹慎選擇合作伙伴。”
他緩步走向原青男，每一步都輕得像貓，卻讓原青男不自覺地繃緊了握刀的手。
“山口組在新界的活動，我們瞭如指掌。”曹奕瞞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桌上，“上週三，觀塘碼頭，你們的“漁業考察”很別緻。”
照片上，幾個山口組成員正在卸貨，木箱縫隙中隱約可見槍械的輪廓。
原青男瞳孔微縮，但表情依舊平靜：“曹先生情報網很廣。”他慢慢將照片推回，“不過這種栽贓手段，未免太老套了。”
“是嗎？”曹奕瞞又咳嗽起來，這次更加劇烈，他用手帕捂住嘴，肩膀顫抖著。當他放下手帕時，上面已經沾滿鮮血。但他卻笑了，那笑容在蒼白的面容上顯得格外詭異：“那O記黃警司收到的匿名舉報，想必也是栽贓了？”
原青男的手指在太刀上收緊，指節發白。他意識到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病弱的對手。
駱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阿瞞，夠了。”他看向原青男，“原先生，今晚就到這裡吧。碼頭的事，改日再談。”
原青男緩緩起身，和服下襬紋絲不動，顯示出極佳的禮儀修養：“期待下次見面。”他深深看了曹奕瞞一眼，“希望到時候曹先生身體能好些。”
曹奕瞞微微頷首：“託您的福。”
當原青男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駱駝猛地拍桌：“你他媽在搞什麼？得罪山口組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曹奕瞞慢條斯理地擦拭眼鏡：“駱駝哥，山口組不是來合作的，”他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冷靜得可怕，“他們是來吞併的。”
駱駝皺眉：“你怎麼知道？”
曹奕瞞走向酒櫃，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吞下幾粒藥丸：“三個月前，山口組在東京總部開了秘密會議，議題就是“香港攻略”。”他轉身面對駱駝，“原青男不是普通幹部，他是山口組若頭補佐，專門負責海外擴張。”
駱駝的雪茄掉在了地上：“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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