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帝廟的百年香樟樹上掛滿了紅色許願帶，在風中飄蕩如血浪。
車寶山站在關帝像前，身披黑底金線的東英龍頭袍，腰間青銅令牌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香爐裡三炷手臂粗的高香青煙筆直上升，在關帝威嚴的目光前繚繞不散。
廟門外，六千東英四九整齊列隊，清一色的黑西裝白襯衫，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沒有交頭接耳，沒有咳嗽清嗓，只有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響和偶爾的鳥鳴。
“噠、噠、噠。”
曹奕瞞的皮鞋敲擊青石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他今天罕見地穿了一身純黑唐裝，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平靜如水，雙手捧著一個紫檀木匣——裡面躺著東英最高權力的象徵，自駱駝時代傳承至今的青銅虎符。
“車爺。”曹奕瞞在關帝像前三步站定，微微低頭，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你要的香港低頭——”
他單膝跪地，膝蓋與青石相撞發出沉悶聲響，雙手將木匣高舉過頭。
“我給你。”
木匣開啟的瞬間，陽光恰好穿透雲層，照在青銅虎符上。斑駁的銅鏽掩不住虎符上精細的紋路，虎眼處鑲嵌的兩顆紅寶石在光照下如鮮血欲滴。
廟外六千東英成員齊刷刷單膝跪地，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如同雷鳴：
“車爺！！！”
聲浪震得香樟樹葉簌簌落下，關帝廟的瓦片都在微微顫動。供桌上的紅燭火苗劇烈搖晃，在車寶山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
車寶山接過虎符，指尖摩挲著上面歲月留下的痕跡。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雷耀揚的金屬義肢反射著冷光，烏鴉眼角的疤痕抽搐，佐維的蝴蝶刀刀尖朝下插在地上，立花正仁的銀髮在風中飛舞……最後停在仍跪著的曹奕瞞身上。
他嘴角微揚，左手託著虎符，右手將曹奕瞞扶起：“兄弟之間，不跪。”
曹奕瞞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眸子閃過一絲笑意。他起身時不著痕跡地往車寶山掌心塞了張小紙條，後者指尖一搓便知內容——蔣天生在東南方300米處的黑色轎車裡。
關帝廟東南方300米，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賓士內。
蔣天生捏碎了手中的古巴雪茄，上等菸絲從指縫間簌簌落下。他透過望遠鏡看到曹奕瞞下跪獻符的一幕，太陽穴處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養虎為患……”蔣天生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手中的望遠鏡鏡筒被捏得變形，“洪興危矣！”
身旁的心腹阿超低聲道：“蔣生，要不要現在動手？東英高層全在這兒，一鍋端——”
“蠢貨！”蔣天生厲聲打斷，反手一記耳光將阿超打得嘴角流血，“六千東英仔在外面，你當他們是擺設？”他指了指廟門外黑壓壓的人群，“每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阿超捂著臉不敢吭聲。蔣天生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攥出血的手掌，用手帕擦拭掌心時，發現上面全是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傷口。
“通知所有堂口，收縮防線。”蔣天生的聲音冷靜下來，卻更加可怕，“銅鑼灣、旺角、尖沙咀的場子全部低調經營。”他頓了頓，眼神陰鷙如毒蛇，“另外……”
蔣天生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燙金名片，上面用日文寫著“草刈一雄”。
“給我聯絡山口組若頭輔佐——就說我蔣天生，有筆大生意要談。”
阿超接過名片時手微微發抖。他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山口組若頭輔佐，掌管整個亞洲地下軍火市場的“影之將軍”。
賓士車緩緩駛離，後視鏡裡，關帝廟上空突然驚起一群烏鴉，黑壓壓地掠過天空，如同不祥的預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