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一進海棠苑，雙膝跪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咚”一聲悶響。
她沒急著開口，眼睛緊跟著轉了一圈海棠苑。
院子不大，掃得乾淨，可連個端茶遞水的丫鬟都沒有。廊下就站著個男人，正蹲在小爐子前扇火，雞湯味飄過來。
來之前春杏姐拉著她手說的話還在耳朵裡打轉：“那沈清辭殺過人，眼都不眨的。你去了，別抬頭，別多話，磕完頭就回來。”
秋雁跪在地上想：這院子怎麼這麼安靜？安靜得連雞湯咕嘟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完全不像個殺過人的地方。
她心裡犯嘀咕：外頭都說沈家富得流油，怎麼大小姐院子裡連個使喚丫頭都沒有？
她掃了一圈，全是帶刀的、端藥的、扇爐子的，清一色男人。她一個大小姐……不用人伺候？還是說，不敢用？
沈清辭躺在搖椅上，手裡捏著把瓜子，嗑一顆，眼皮才抬一下。“丫頭，你這是跪上癮了？府門口跪一回，進來再跪一回。我還想長命百歲呢，別把我跪折壽了，起來！”
秋雁跪在那兒，眼睛直直的往上瞟了一眼，就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她心裡炸了鍋：這，這就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沈清辭？也沒長三頭六臂啊，說話還帶笑……春杏姐是不是把話說岔了？
廊下那個燉湯的男人撇了撇嘴。秋雁看見了，心裡一緊：是嫌她跪得難看？還是笑她傻？她拿不準，頭再低下去幾分。
另一個抱劍的男人靠在柱子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秋雁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馬上要挨罰的人。
沈清辭看秋雁還跪著，瓜子殼往桌上一丟：“你還沒說找我什麼事？”
秋雁非但沒起，腦門往地上重重一磕“咚”。
“大小姐……”又是一下，“咚”。“求您……”再一下，此刻抬起來時，青石板上蹭出一道淡紅的印子。
“停停停！”
沈清辭坐直了，瓜子殼往桌上一摔。
可秋雁跟沒聽見似的，第四下已然磕下去，額前碎髮裡滲出血絲。
“別磕了！”沈清辭嗓子一提，竹椅“嘎”一聲往後一退，“一天到晚磕磕磕，你屬啄木鳥的？折我壽是吧？”
凌玄的勺子在鍋沿上敲了一下，劍一的腳尖已經轉了方向，兩人都沒真攔，得看大小姐什麼意思。
這一嗓子，秋雁終於停了，額頭貼地，聲音悶悶的：“求求大小姐幫幫我們。”
沈清辭一聽，嘀咕了一句：“陳錦瑤這唱的哪一齣？”又看向秋雁，“派個丫頭來，不是跪就是磕。你們將軍府求我這個商賈幫忙？這話說反了吧。”
秋雁又磕了一個：“大小姐，我知道您是好人。”
凌玄“噗”一聲，雞湯勺子差點掉鍋裡。劍一別過臉去，肩膀抖了兩下。沈清辭愣了一瞬，然後仰頭笑得竹椅直晃：“好人？哈哈哈哈……丫頭，你這話是誇我還是咒我？”
她笑夠了，拿指尖抹了抹眼角：“行，你說說看，幫什麼。”
秋雁擦眼淚的手停在半空。她答應了？
是真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