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跪在御書房地上，頭埋得很低，後背的衣裳洇出一片汗漬，貼著脊樑骨，一動不敢動。
“回皇上，沈大小姐沒接匾。”
皇上翻奏摺的手一頓，紙頁停在半空：“她怎麼說？”
太監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沈大小姐話說得客氣……只講西陲看著糧倉滿，可開銷實在太大。她說她手裡的糧，也就勉強夠穩住西陲自保，實在勻不出多餘的接濟別處。”
“勻不出？”
皇上把奏摺往桌上一擱，盯著太監看了兩息，沒說話。
太監頭埋得更低，額頭幾乎貼到金磚上：“奴才不敢瞞皇上，沈大小姐原話是，‘御匾太重，我沈家接不住。領了賞卻拿不出糧草，反倒辜負朝廷。’匾額、公文，原樣讓奴才帶回來了。”
皇上指尖捏緊，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好一個接不住。”
他靠回椅背，長長吐了口氣，一聲自嘲：“國庫空空，朕這個君王，如今連塊匾都送不出去了。”
他抬手揉著太陽穴，揉了兩下停住，忽然問：“朕記得戶部說，沈家院裡就剩海棠樹、一把搖椅、一桌四凳？”
太監眼皮跳了一下：“回皇上，是這麼說的。”
“她沈清辭是真窮，還是嫌朕給的名頭太虛，壓根看不上？”
太監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再次低下頭。
“罷了。”
皇上擺擺手，把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奏摺合上。
第二日，金鑾殿莊嚴肅靜，滿朝文武立列兩班，無人出聲。
皇上端坐龍椅，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壓大殿：“邊關告急，國庫空虛，半年沒發軍糧。朕今日召眾卿，只為一事，為國紓難，量力捐銀助邊。”
話音落下，大殿死寂一瞬。
戶部尚書率先出列，躬身叩首，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陛下，臣執掌戶部，年年清賬，家中清廉，俸祿僅夠餬口，實在無銀可捐。”
“俸祿僅夠餬口？”
皇上身子微微前傾，“尚書大人，你府上上個月剛添了一房妾室，擺了二十桌酒。餬口的人家，擺得起二十桌？”
戶部尚書一僵，額頭觸地：“那……那是族中親戚湊的份子……”
“朕沒問你份子錢。”
皇上淡淡道，“朕問你，捐不捐？”
戶部尚書伏在地上，後背繃得筆直，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拮据。”
他不敢抬頭。那二十桌酒席的賬還沒結清，妾室頭上那支金釵是自家銀樓打的。
這些皇上都知道？還是詐他？他後背沁出一層汗，把裡衣粘在了脊樑上。
緊接著，一眾官員紛紛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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