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剛下了夜班的吳梅。
吳梅手裡拎著個軍綠色的舊飯盒,鼻尖凍得通紅,嘴裡呼哧呼哧吐著白氣。
“康大掌櫃,還沒睡呢?”吳梅一開口,嗓門還是那麼脆爽。
建國愣在門檻裡,推了推黑框眼鏡,喉嚨有些發乾:“剛……剛盤完賬。你怎麼過來了?這都快十點了,外頭地滑。”
“車間倒班,發了兩個夜餐大肉包。”
吳梅晃了晃手裡的飯盒,“食堂老王蒸的,皮薄餡大,裡面全是粉條豬肉丁。我尋思著你愛吃這個餡的,順路給你送過來。”
建國接過飯盒,鋁盒子透過手心,沉甸甸、熱騰騰。
“吃飯沒呢?進屋坐。”建國側開身子。
“不進去了,一身柴油味,別燻著你們明早的包間。”
吳梅把兩手往大衣斜插兜裡一揣,腳尖在積雪上碾了碾,“我回宿舍了,明早還得去三號車間搶修粗紗機。”
建國轉頭看了眼後院停著的二八大槓,酒勁順著脊樑骨一路往天靈蓋衝。
“我送你。”
“用不著,就兩裡地,我兩條腿倒騰得快。”
“路上黑,衚衕口路燈壞了仨。”
建國已經推了車出來,順手把飯盒掛在車把手上,“走。”
吳梅瞧著他那副不由分說的架勢,嘴角一抿,樂了:“成,康老闆給當保鏢,那我可省腿腳了。”
雪夜安靜極了。
路面上落了半寸厚的新雪,車輪壓過去,發出細碎的脆響。
建國沒騎車。他推著車走在靠馬路外側,高大的身子擋住了從北邊刮過來的穿堂風。
吳梅踩著他的腳印往前走。
走著走著,建國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動了動。
酒意壯了膽子,他手腕一橫,直接抓住了吳梅插在大衣兜外面的手。
吳梅的手有點粗糙,食指和拇指肚上有常年握扳手磨出來的老繭,微涼。
建國的大手滾燙,手心全是熱汗,指頭一縮,把她的手牢牢裹進掌心。
吳梅腳步頓了半步,側頭瞅他。
藉著雪地反射的白光,能看見建國耳朵根子紅得透亮,眼睛死死瞪著正前方的電線杆子,目不斜視,下巴繃得邦邦硬。
“手冷。”建國硬邦邦地吐出倆字。
吳梅低笑了一聲,手指反客為主,在他手心撓了兩下:“冷你還出汗?我看你手心裡都能煎荷包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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