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整個客廳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在同一秒鐘停止了，連空氣都凝固了。名媛們的表情從嘲諷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茫然，像是聽到了一個完全超出她們理解範圍的答案。
凌薇僵在兒子懷裡，眼淚還掛在臉上，可眼神已經愣住了。唐韻握著柺杖的手微微一顫，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蒼老而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過：“你說這兩個野種的爸爸是晏行？”
“沒錯……”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她臉上。
“滿口謊話，胡說八道！”唐韻的聲音終於不再是那副運籌帷幄的淡然，而是一種被徹底激怒後的顫抖。她指著顧若瑤，手指在發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柺杖在地板上狠狠頓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是要把這句咒罵釘進對方的骨頭裡，“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到底要糾纏我孫子到什麼時候才肯罷休！”
顧若楠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心口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剛才顧若瑤說出真相的那一刻，她確實慌了一瞬——如果那兩個野種真是卓晏行的孩子，那她的所有計劃都會功虧一簣。可現在看到唐韻的反應，她放心了。沒有人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沒有人會相信一個被踩進泥裡的女人能跟卓家大少爺扯上關係。
她往前走了半步，抱著手臂，聲音尖利而刻薄：“還想讓卓少給你的兩個野種當爸？真是異想天開！卓少可是江城第一的鑽石王老五，無論是身價還是家世都是無人能及的存在！你那兩個野種又是什麼東西？我估計他們的親生父親現在在哪裡要飯都不知道！”
這話像一根火柴扔進了乾草堆裡，名媛們被按下的嘲諷重新燃了起來。
“讓自己的野種管卓少叫爸爸，真是不要臉！”
“沒準兒那兩個野種的親生父親都不知道這兩個野種的存在吧？玩玩而已，誰能想到一個破鞋竟然還能懷孕把孩子給生下來呢。”
“自己下賤還想讓卓少給你收拾爛攤子，我呸！”
卓晏行站在人群中央，拳頭在身側慢慢收緊。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他的耳朵裡，每一句都在提醒他——這七年來，顧若瑤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被人叫作破鞋，被人指著鼻子罵下賤，被人嘲笑她的孩子是沒有父親的野種。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如果他七年前沒有留下那張名片就走，如果他能多等一會兒等她醒來，如果他能找到她的速度再快一點——她本不必承受這些。
他張了張嘴，可唐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她抬起手，制止了孫子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淡淡地說:“如果你真的想要留下這個女人也不是不行。”
凌薇猛地轉頭看向婆婆，滿臉驚愕。她想不明白——婆婆剛才還打了顧若瑤一巴掌，怎麼轉頭就說可以留下？這不是婆婆的行事風格，婆婆從來不妥協，從來不退讓，從來不會對任何一個威脅到卓家體面的人手下留情。
唐韻遞給凌薇一個眼神。那個眼神很淡，淡到只有婆媳之間才能讀懂——別急，我有分寸。
卓晏行沒有看見那個眼神。他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盼：“奶奶你答應了？”
唐韻點了點頭，不疾不徐地說：“我就你這麼一個孫子，自然不能因為一個下賤的東西而鬧得我們分崩析離。不過——”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滿堂的名媛，最後落回顧若瑤身上，嘴角浮起一絲冷淡的笑意，“你必須要在這些名媛裡選出一位卓家少夫人結婚。至於她……就隨便養在外面，你若想了去看看她就是了。”
顧若楠的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她往前走了兩步，湊到顧若瑤面前，歪著頭打量她那張蒼白而倔強的臉，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聽見了麼？無論你怎麼死纏爛打，你只能是卓少身邊一個沒名沒分的發洩玩具而已！”
名媛們發出了一陣低低的譏笑聲，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興奮地擺動著尾巴。
凌薇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沉聲說：“晏行，這是我和你奶奶最大的讓步。你別讓我們失望了，趕緊選人吧。”
卓晏行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滿堂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名媛們整理著自己的頭髮和裙襬，露出最得體的微笑，像是在參加一場選秀的最終環節。她們心裡都清楚，卓家少夫人的位置，今晚就要塵埃落定了。
他邁開了步子。
穿過滿堂的名媛，穿過那些期待的目光，最終，他停在了一個人面前。
顧若楠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看著他對她緩緩伸出的那隻手。那隻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無名指上的家族徽章戒指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幾乎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今晚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波折、所有的不確定，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卓晏行選了她，他居然選了她。
而在她身後，顧若瑤低著頭，摟著顧辰惜和顧辰朗，沒有看這一幕。她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她摟著孩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下一秒，卓晏行那隻伸出去的手越過了顧若楠，穩穩地抓住了她身後的那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