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在場的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從那兩個孩子的跪姿中回過神來，就被一個尖銳的聲音撕破了沉默。
顧若楠踩著高跟鞋衝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因為嫉妒而扭曲得近乎猙獰。
她看著顧辰朗和顧辰惜跪在地上替母親求情的樣子，再看看唐韻和凌薇臉上那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動容的神情——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攪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為什麼？為什麼連兩個小野種都能讓她們心軟？顧若瑤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所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她破例？
“顧若瑤你真是下賤！”顧若楠的聲音尖利得破了音，手指指著顧若瑤的臉，“為了勾引卓少，竟然連自己的孩子都敢拿來利用！說，你到底是怎麼教他們的，讓他們這麼小的年紀就學了滿身的阿諛奉承！”
她的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名媛們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惡意。
“野種就是賤骨頭，說跪就跪一點自尊都沒有！”
“或許這兩個野種的父親也是這個德行，就知道跪在別人面前溜鬚拍馬。”
“都說那兩個野種的父親是乞丐了，既然是要飯肯定要跪在地上求人施捨。”
顧若瑤抬起頭，嘲笑她辱罵她，她能忍，傷害她的孩子，她忍不了：“我的孩子就算從小沒有父親在身邊，他們一直活得堂堂正正。他們不是賤骨頭，你們不能這麼說他們！”
“兩個野種也配活得堂堂正正？”顧若楠嗤笑著，朝顧若瑤走去。
名媛們像得到了提示，一擁而上將顧若瑤圍在中間。她們的花裙子在燈光下旋轉成一片刺目的花海，香水和粉底的味道混在一起，濃烈得令人窒息。
“野種就是野種，你既然敢生還怕我們說？”一個人的指尖幾乎戳到了顧若瑤的鼻尖。
“你給我閉嘴！”顧若瑤的聲音驟然拔高，“我的孩子不是野種！”
她抬手推了對方一把。那一推用了五成的力氣，平時養尊處優的名媛可受不住，踉蹌著倒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自己的裙襬上，差點摔倒。她穩住身形後，不可置信地瞪著顧若瑤，然後尖叫一聲撲了上去。
其他名媛們也一擁而上，有的趁亂推搡顧若瑤的肩膀，有的從背後扯住了她的頭髮，有的用尖利的指甲划向她的手臂。她們笑鬧著、尖叫著、推搡著，像是在進行一場名正言順的圍獵，而顧若瑤就是那隻被困在中間的獵物。
顧若楠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混亂的一切，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她悄悄伸出腳，在顧若瑤後退的路徑上一勾。
顧若瑤被那隻腳絆住了腳踝，整個人失去了重心，朝身後的桌子倒去。桌上的花瓶晃了兩下，傾倒下來，和桌布、燭臺、碎玻璃糾纏在一起，而她整個人連同那張桌子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轟隆的聲響驚醒了狂熱的人，名媛們四散退開，看著摔在碎片和花泥之間的顧若瑤，臉上終於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我馬上送你去醫院！”卓晏行衝到顧若瑤身邊，蹲下身，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想去碰她的腰——那裡撞上了桌角，淤血恐怕已經在皮下蔓延開了。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這種發抖是他從少年時期接手集團、經歷無數大風大浪之後都不曾有過的。
顧若瑤看著頭頂那張焦急萬分的臉，努力扯了扯嘴角，她的聲音虛弱且倔強：“別擔心，我沒事，不用去醫院的。”
顧辰朗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獅子一樣衝到名媛們面前，小小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指著那些後退的名媛，聲音因為憤怒而發著抖：“你們是兇手，是你們害我媽媽！”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明明是你媽自己沒站穩！”“沒準兒她就是故意在卓少的面前裝柔弱。”“和我們沒關係，你再胡說我告你誹謗！”名媛們相互使著眼色，一邊狡辯一邊往門外挪。
她們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凌亂的噠噠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她們走得很快，幾乎像是在逃跑。
顧辰惜和顧辰朗跪在顧若瑤身邊，兩張小臉上全是淚。顧辰惜伸出小手去擦媽媽臉上的血痕，擦了一下又一下，可怎麼也擦不完。她終於沒忍住，抽泣著喊出來：“媽媽，媽媽……”
卓晏行看著這兩個孩子，看著他們跪在碎玻璃裡，看著他們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守在媽媽身邊的模樣，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狠狠地擰了一下。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顧辰惜的肩膀上，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別哭了，我保證你們的媽媽會平安的。”
顧辰朗用力拍開卓晏行的手：“你是誰？我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顧辰惜也抬起頭，哭著說：“你騙我，你跟她們一樣都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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