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三個字落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那語氣裡的寒意卻重得像一塊鐵，砸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顧若瑤轉過頭，看著卓晏行。她的眼睛微微睜大，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她認識他七年了——雖然這七年裡她只在那個夜晚見過他一面，可他的樣子在她的記憶裡被反覆描摹了無數遍。她記得他趕走那兩個不軌男時的冷漠，記得他低下頭吻她時的溫柔，記得他把名片塞進她掌心時的小心翼翼。她從來沒有在這個男人臉上見過現在這樣的表情——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決絕。
凌薇也愣住了。她以為兒子終於想明白了，終於要跟那個女人劃清界限了。她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訝：“你終於想明白了？”
唐韻拄著柺杖，緩緩地點了點頭，讚許道：“這才是我卓家日後一家之主該有的樣子！”
顧宇輝和董事們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小心翼翼變成了得意洋洋。他們賭對了——只要和顧若瑤劃清界限，只要把大房一家踩進泥裡，卓家就會對顧氏集團手下留情。顧宇輝的腰桿肉眼可見地挺直了幾分，嘴角的笑意幾乎壓不住。
顧若楠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她轉過身看著顧若瑤，歪著頭打量她那張蒼白而憔悴的臉：“看見了麼，就算你再怎麼死纏爛打也沒用，卓少已經看出了你下賤的真面目！你永遠都只是個沒人要的爛貨！”
顧辰朗猛地抬起頭，那雙和卓晏行一模一樣的眼睛裡燃著憤怒的火苗。他張開雙臂擋在媽媽面前，小小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不准你這麼說我媽媽！”
顧辰惜也走上前來，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小手輕輕地摸了摸媽媽的手背。那隻手冰涼冰涼的，手背上還留著被推搡時蹭出的血痕：“媽媽放心，我和哥哥會一直陪著你的。”
顧若瑤低頭看著女兒，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蹲下身，將兩個孩子一齊攬進懷裡，聲音哽咽卻溫柔如水：“辰惜乖，媽媽也會一直陪著你們的。”
顧宇輝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煩躁。他不懂卓晏行為什麼還不開口——既然已經說了“謝謝”，怎麼還不把顧若瑤趕出去？他覺得是自己表現得還不夠積極，不夠有誠意。於是他一把拽過顧若楠的手腕，將她拉到卓晏行面前，臉上重新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卓少，”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像是在推銷一件精心包裝的商品，“實不相瞞，小女對您愛慕許久，還希望您能認真考慮。眼下顧海安已經被開除顧氏集團，我就是顧氏集團最大的股東，只要您願意跟顧氏聯姻，我一定帶著顧氏為卓少您鞍前馬後！”
顧若楠被父親推到了最前面，離卓晏行只有不到三步的距離。她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睫毛低垂，嘴角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興奮。她等了太久了，等顧若瑤被徹底踩死，等卓家少夫人的位置落到自己頭上。現在，終於輪到她上場了。
卓晏行看著她。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了口：“鞍前馬後用不著。但我需要你即刻滾出顧氏集團。”
顧若楠的笑容凝固了。
顧宇輝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種被嚇破了膽的惶惑：“卓少是不是我哪裡還做得不夠好？”
卓晏行往前走了一步。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滿臉惶恐的男人，又轉過頭看了一眼顧若楠，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所以我現在要把你曾經加諸在她身上的——百倍千倍地還給你。”
他說“她”的時候，目光落在了顧若瑤身上。
顧宇輝的臉從慘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死灰。他的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連站都站不穩了。他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明明他們已經把姿態放到了最低，明明顧海安已經被開除了，熱搜也上了，誠意也表了，怎麼到頭來被驅逐的反而是他自己？
“為什麼？”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為什麼會這樣？”
顧若楠站在父親身邊，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發抖，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一道白印子，可她感覺不到疼。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可能，這不可能。
就在這時，安妍的手機響了。
鈴聲清脆而急促，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她迅速接通電話，將聽筒貼近耳邊，只聽了不到三秒，臉上的表情就從冷靜變成了振奮。她結束通話電話，快步走到卓晏行身邊，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見。
“卓少，人找到了！”
“全都帶進來！”卓晏行的嘴角浮起一絲冷意。
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從七年前那個夜晚開始，他就一直懷疑那件事情不是意外。顧若瑤喝了兩杯果酒就醉得不省人事，那兩個不軌男偏偏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出現，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心編排好的劇本。只是當時他沒有線索，沒有方向，翻遍了江城也找不到她，更無從查起。而現在，順著她的身份順藤摸瓜，當年的真相終於浮出了水面。
片刻之後，三個年輕人被保鏢們帶了進來。他們低著頭，腳步踉蹌。顧若瑤看著那三張臉，眼睛越睜越大——她認識他們。那是她大學時候的同學，是畢業那晚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酒的人，是七年前最後出現在她記憶裡、在她醉倒之前還在給她倒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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