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握住顧若瑤的手，將那隻粗糙的、滿是薄繭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她的手保養得宜，細嫩光滑，和顧若瑤的手放在一起，涇渭分明得刺眼。
她低頭看著那隻手，看著那些裂口和薄繭，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心疼：“有這樣的親戚在，可想而知你和孩子們要受多大的苦。”
顧若瑤微微一笑：“卓夫人別擔心，都已經過去了。”
“你都給我生了孫子孫女兒了，怎麼還叫卓夫人？”凌薇佯裝板起臉，可眼底的慈愛卻怎麼都藏不住，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般的埋怨。
顧若瑤愣了一瞬，沒有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卓晏行，目光裡帶著求助和茫然。
卓晏行低頭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他伸手將她散落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耳廓：“若瑤，媽的意思是你該改口了。”
顧若瑤的臉微微紅了。她低下頭，可嘴角已經彎了起來。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羞澀，卻清晰得像一粒珍珠落在玉盤上：“媽……”
凌薇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她等這一聲“媽”等了多少年——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兒子娶妻生子的場景，幻想過有一個溫婉賢淑的女孩恭恭敬敬地叫她一聲“媽”，她幾乎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這一天了。她的聲音哽咽著，連著應了好幾聲，一聲比一聲用力：“哎！好，好！都說兒媳是半個女兒，其實我一直都想要一個女兒的，可是老天爺都已經把你送到我的面前了，我剛剛卻一直都在傷害你，我真的是……”
“媽，那都是誤會。”卓晏行伸手攬住母親的肩膀，溫聲打斷了她的話。
凌薇搖了搖頭，她抬起頭看著兒子，聲音裡帶著後知後覺的痛悔：“我現在才想起來，剛剛你幾次三番說兩個孩子要叫你爸爸，可我根本就不相信也沒想明白……”
唐韻拄著柺杖，走到顧辰惜和顧辰朗面前。她彎下腰，用那雙佈滿皺紋的手輕輕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頰，聲音低下去：“說起來我也是個糊塗的。我不但沒有勸說住你們的奶奶，還跟你們的奶奶一起傷害了我卓家的親兒媳。要是你們兩個為此落下了陰影，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顧若瑤走上前，扶著唐韻的手臂：“媽，奶奶，你們別內疚。以後我會和晏行一起孝敬你們的，還有辰惜和辰朗，等他們大了也會照顧你們的。畢竟你們是他們至親的奶奶和太奶奶。”
顧辰惜仰起臉看著唐韻，伸出小手輕輕地握住了太奶奶的手指。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奶奶，太奶奶，我們一定會孝順的。”
顧辰朗一字一頓地說：“奶奶，太奶奶，等我長大了就換我照顧你們。”
唐韻的眼眶溼了。她這一生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見慣了世態炎涼人心叵測，卻在這一刻被兩個孩子的一句“照顧”擊穿了所有的鎧甲。她別過臉去，不讓人看見自己眼底的淚光。
凌薇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眼角，隨即轉過身來：“來人！現在就把律師給我叫來！我不能讓我卓家的兒媳再兩手空空任人欺凌！我要將卓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過到顧若瑤名下！”
角落裡的三個同學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她們還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等待著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懲罰。可當她們聽到“卓氏集團百分之二十股份”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露出了驚愕和豔羨的表情——那是她們幾輩子都掙不到的數字。
顧若楠猛地抬起頭來，她的眼睛裡燃著嫉妒的火焰，那火焰燒得她面目扭曲、聲音嘶啞：“卓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不——”
她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裹著不甘心和瘋狂的醋意，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顧若瑤她根本就不配！”
卓晏行眼底驟然而起冷意。
他轉過身，看著顧若楠:“若瑤是我未來的夫人，是我兩個孩子的母親，別說是百分之二十，就是四十！六十！都是她應得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將顧若瑤往自己身後又護了護。“而且，”他的聲音繼續響起，這一次不是對著顧若楠一個人說的，而是對著整個客廳裡所有還在觀望的人，“我還會在婚前就找律師簽訂結婚協議，此生只娶若瑤一人，永不離婚。”
顧若楠還在嘶聲叫著：“不可能的……顧若瑤就是帶著兩個野種的破爛，她不配的……”
凌薇終於忍不住了：“我們卓家的家務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倒是你，被你父親養得尖酸刻薄、自私自利！當年要不是晏行遇見了被你設計的若瑤，後果根本不敢設想！”
唐韻也冷冷道：“我們卓家的兒媳和心頭肉被你乃至你們一家欺辱了這麼多年，你可還覺得滿意？！”
顧若楠的眼睛紅了——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被逼到了絕境後的瘋狂。她猛地轉過身，指著顧若瑤，對著所有人嘶吼出聲，著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嫉妒和不甘：“我為什麼不能欺負她！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她長得比我好看！學習也比我好！可是憑什麼呢？我和她都是顧家的人！為什麼就沒有人能看見我？我就算陷害她，那也是她活該！”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喘著粗氣，她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可那不是悔恨的淚，而是不甘的、怨毒的、歇斯底里的淚。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像是要把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怨氣一次性噴個乾淨：“你們根本不知道，她就是在裝純裝善良！如果她真的有那麼好心，為什麼要事事都碾壓在我的頭上？說白了，她就是個虛偽的賤人！”
她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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