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楠癱坐在地上，手掌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仰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她這一生做過很多惡事，可從來沒有一次覺得自己會遭報應——因為每一次都有父親給她撐腰，有奶奶給她兜底，有整個顧家給她當後盾。
可現在，父親打了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她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依舊不是悔改，而是倔強和不甘。她咬著牙：“讓我給一個賤人道歉？不可能！”
“喪門的東西，到了現在你還敢嘴硬！”顧宇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他抬起腳踹在顧若楠的腰側，又彎下腰揪著她的頭髮將她從地上拎起來，一拳一拳地砸在她身上。那些拳頭落在她的肩膀上、後背上、手臂上，每一下都沉悶而兇狠，像是在打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不是他養了二十多年的親生女兒。
凌薇嘆了口氣，轉過身去，不忍再看。她是恨顧若楠的——恨她設計了顧若瑤，恨她欺辱了自己的兒媳和孫兒。可她終究是做母親的人，看不得一個父親當著眾人的面對自己的女兒下這樣的狠手。
唐韻伸出手，輕輕捂住了顧辰惜和顧辰朗的眼睛。兩個孩子沒有掙扎，安靜地依偎在太奶奶懷裡，小手緊緊揪著唐韻的衣角。
顧宇輝終於停了手。他喘著粗氣轉過身來，額頭上全是汗，衣服在毆打中扯歪了，領帶也不知道甩到了哪裡去。他彎著腰，臉上重新堆滿了那種令人作嘔的諂媚笑容，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討好：“若瑤你消氣了嗎？要是你還覺得不解氣，我就繼續打，肯定打到你滿意，只求你幫我跟卓少說幾句好話，給我們留條活路。”
顧若瑤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顧若楠——她的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衣服皺成一團，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滲著血跡。她看著她，像是在看一棵從根部就長歪了的樹。
顧宇輝見顧若瑤不說話，咬了咬牙，轉身又要去打顧若楠。他抬起手，對著女兒的臉又要落下。
“爸別打了，別打了……”顧若楠終於崩潰了。她蜷縮著身體，雙手抱著頭，聲音淒厲而破碎，不再是方才那個囂張跋扈的大小姐，而是一個被親生父親打到跪地求饒的可憐蟲。
她爬向顧若瑤。她爬到顧若瑤的腳邊，伸出顫抖的手抓住顧若瑤的裙腳，仰起臉，那張平日裡寫滿了嫉妒和惡毒的臉上此刻全是淚水和恐懼：“堂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當初就是一時糊塗，我，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你故意讓人把我灌醉，又眼睜睜看著兩個心懷不軌的陌生人把我帶走。你說這些都是在開玩笑？”
顧若楠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可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上學的時候我是學習好，但我哪次沒有主動幫你補習？”顧若瑤的聲音繼續響起，平靜得像在陳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往事，“你說我沒有把你當妹妹，你以前在顧家犯的錯還少嗎？哪次又不是我幫你背鍋！以至於奶奶到現在為止都在偏心你！可結果我換來的是什麼？是你算計陷害我在先，欺辱我的孩子在後！”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那些不堪回首的畫面。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她推著小吃車在街邊賣東西，額頭上的汗還沒來得及擦。顧若楠帶著一群保鏢浩浩蕩蕩地走過來，臉上掛著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居高臨下的輕蔑笑容。
“把你們這裡吃的東西都給我拿一份。”顧若楠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施捨一個什麼天大的恩賜。
她連忙開始裝東西，手忙腳亂的，想要趕緊把東西裝好遞過去。可顧若楠卻等不及了，不耐煩地催促著：“快點，怎麼這麼慢，我可是很忙的，不像你整日只知道帶著兩個野種浪費時間。”
她沒有爭辯，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打包好的食物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顧若楠伸手接過，下一秒卻鬆開了手。那隻打包盒直直地落在地上，裡面的食物散落出來，湯汁濺了一地，白色的泡沫盒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一灘汙水裡。
“你怎麼能這麼浪費糧食？”她的心在滴血——這些食材是她每天凌晨四點去菜市場挑的，是她的兩個孩子跟她一起蹲在院子裡洗的，是她們一家三口賴以生存的來源。
顧若楠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我剛剛看見你做的東西里面有頭髮。”
“不可能的……”她想解釋。
可顧若楠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她退後一步，對著身後的保鏢揚聲喊道：“敢讓我吃不乾淨的東西？給我砸！”
保鏢們一擁而上，掀翻了小吃車。鐵板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鍋碗瓢盆滾了一地，她辛辛苦苦切好的食材散落在泥水裡，被保鏢的皮鞋踩得稀爛。她衝上去想要阻攔，可顧若楠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死死地按在原地。顧若楠的手指掐進她的皮肉裡，指甲在手腕上掐出了幾道血痕，可眼睛卻在笑。
顧若瑤從回憶中抽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顧若楠身上。
顧若楠嘴唇哆嗦著，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狼狽得不成人形。她張了好幾次嘴，最後只擠出一句蒼白的、連她自己都不信的辯解：“我，我以前就是太羨慕你了……”
“羨慕別人的優秀就應該提升自己的不足，而不是給自己的嫉妒找藉口去坑害無辜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