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客廳裡，慕綺蘭正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她半眯著眼睛，手指在茶杯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微笑。顧若楠去卓家已經大半天了，手機沒有來訊息，那就是最好的訊息。
在她看來，以她孫女的才貌和手段，卓家少夫人的位置十拿九穩。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慕綺蘭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她聽著聽著，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放大，最後竟笑出了聲來。她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得意。
趙芮從樓上走下來，看見婆婆臉上那種難得的笑容，快步迎上去：“媽，怎麼了？”
“剛剛有人來給我報喜，”慕綺蘭站起身，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喜悅，“說是卓家已經定下要跟咱們顧家聯姻了！一定是若楠被卓夫人給看上了！”
趙芮眼睛亮得驚人，笑得合不攏嘴：“我們若楠那麼優秀，卓家不看上若楠還能看上顧若瑤那個下賤的東西不成？”
“好端端的別跟我提顧若瑤那個喪門星。”慕綺蘭的眉頭擰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一件極為掃興的事情，揮手打斷了兒媳的話，“你趕緊和我收拾一下，我們馬上去卓家，我要親自去拜見卓夫人！”
趙芮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跑，動作之快完全不像是平時那個養尊處優的二太太。她要換上最好的旗袍，戴上最貴的首飾，用最體面的姿態去見未來的親家母。
卓家客廳裡的空氣剛剛緩和了幾分。
顧若瑤站在卓晏行身邊，方才翻湧的情緒已經漸漸平息下來。她看著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顧宇輝和顧若楠，心裡沒有快意，也沒有憐憫，只有深深的疲憊。
卓晏行側過身，伸手輕輕覆上她的肩膀，掌心溫熱而乾燥，透過薄薄的衣料將溫度遞進她的皮膚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不要為了不值得的人氣壞了自己。”
顧若瑤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微笑，她搖了搖頭，聲音平靜：“我不生氣，我只是想把話說清楚而已。我以前從來沒有欠過她什麼，現在也絕對不會為她多說一個字。”
顧宇輝和顧若楠同時打了個寒顫。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不會幫忙求情。這扇最後的希望之窗，在她的沉默裡被無聲地關上了。
卓晏行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兩父女。他揚聲開口，聲音在整個客廳裡迴盪：“傷害了我夫人和孩子的人，就該付出代價！來人——”
話還沒說完，大門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那腳步聲不急不緩，還夾雜著柺杖敲在地面上的篤篤聲和一個女人絮絮叨叨的笑語。眾人循聲望去，趙芮正攙扶著慕綺蘭，笑容滿面地走進客廳。
慕綺蘭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盤扣褂子，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拄著那根她最喜歡的紅木柺杖。她看見唐韻站在客廳中央，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沒想到卓老夫人也在啊，看來這趟我算是來對了！”
趙芮跟著婆婆走進客廳，目光掃到癱坐在地上、滿臉淚痕的顧若楠時，愣了一瞬。她鬆開婆婆的手臂，快步走過去將女兒從地上攙扶起來，一邊拍著女兒衣服上的灰塵一邊疑惑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顧若楠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板上。她不說話，只是哭，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趙芮看得一頭霧水，正要追問，慕綺蘭卻擺了擺手，一副瞭然於胸的神情。
“你的事情我和你媽媽已經都知道了。可你就算再怎麼喜極而泣也還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啊。”慕綺蘭的語氣裡滿是慈愛和得意，像是在看一個金榜題名的孩子。她整了整衣襟，笑盈盈地轉向凌薇，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親暱，“真是沒想到啊，我馬上就要跟卓夫人成為親家了！大喜啊，真的是大喜啊！”
慕綺蘭的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不見底的井裡，遲遲沒有聽到落地的迴音。
凌薇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位笑得合不攏嘴的老太太，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客氣而疏離的笑意。她的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清晰到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宣告一個不容更改的事實：“卓家確實要娶顧家的女兒當兒媳。”
趙芮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她鬆開扶著顧若楠的手，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凌薇面前，臉上的笑容堆得層層疊疊，像是已經看見了女兒披上嫁衣的模樣。她的聲音又快又尖，帶著急於邀功的興奮：“卓夫人，您選我們家若楠就對了！我家若楠雖然樣貌不算是一頂一的，但好看也沒用——”
她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目光輕蔑地瞥向角落裡站著的顧若瑤，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有些人還不就是仗著自己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就為所欲為，跟男人瞎胡搞，結果搞大了肚子生下兩個野種。”
顧宇輝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轉過頭，對著妻子怒喝了一聲：“你給我閉嘴！”
趙芮根本沒有聽出丈夫語氣裡的驚恐和警告。她理直氣壯地轉過頭看著丈夫，聲音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響亮了：“我說的是實話！某些人都能做出那麼不要臉的事情，現在又何必怕人說呢。”她說完又轉過身，伸手指著顧若瑤，臉上寫滿了厭惡，像是在趕一隻礙眼的蒼蠅，“你想在這裡丟人現眼到什麼時候，還不趕緊帶著你的兩個野種滾出去！別讓我女兒沾染上了晦氣。”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客廳。
不是卓晏行打的，不是凌薇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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