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夜，一輛黑色轎車平穩地駛過江城的街道。
凌薇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上的三個人。顧若瑤穿著一件素雅的米色連衣裙，一左一右摟著兩個孩子，正低頭對顧辰惜說著什麼悄悄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其實沒必要這麼折騰的，”凌薇的聲音放得很柔，和幾天前在卓家客廳裡那個歇斯底里的貴婦人判若兩人，“你從卓家出嫁也是一樣的。”
顧若瑤抬起頭，從後視鏡裡對上婆婆的目光，笑了笑：“這幾年我一直一個人帶著辰惜和辰朗在巷子裡面生活，鄰居們背地裡也經常在議論辰惜和辰朗。我不想再讓我的孩子被人戳脊梁骨，我想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爸爸來接他們了。”
凌薇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欣慰地點了點頭：”難怪你能把孩子照顧的這麼好，確實細心。“
顧若瑤要的不是面子和排場，她要的是堂堂正正。她的兩個孩子被叫了七年“野種”，她要讓他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名正言順地從那條破敗的巷子裡走出去，讓所有曾經議論過、嘲笑過、指指點點過的鄰居們看看，他們的爸爸來了。
凌薇轉身從副駕駛座旁邊拿出一個首飾盒子，盒子很大，錦緞包面，暗紋流光。她將盒子遞到後座：“這是我讓人給你準備的一些首飾，你看看喜不喜歡？”
顧若瑤低頭開啟盒子。燈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盒子裡那些璀璨的光芒上——鑽石項鍊、珍珠耳墜、滿綠的翡翠鐲子，每一樣都價值不菲，每一樣都看得出是精心挑選過的。她看著那些首飾，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拂過項鍊冰涼的光面，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怎麼？都不喜歡？”凌薇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緊張。
顧若瑤搖了搖頭，抬起頭看著婆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商量：“明天晏行邀請了我的大學同學來，我在想能不能用這些首飾當伴手禮送給他們。”
凌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欣賞，也有一絲淡淡的慚愧。她只想著用最貴重的東西來彌補兒媳，可兒媳想的卻是怎麼周全禮數、怎麼給卓家撐場面。
她轉過頭，聲音裡滿是讚許：“我確實是疏忽了伴手禮，還是你想的周到。那就聽你的，把這些首飾送給你的同學們，等你結婚後我再讓人給你買新的就是了。”
顧若瑤合上首飾盒，抱在懷裡，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謝謝媽。”
第二天，陽光格外好。酒店門口鋪著長長的紅毯，兩旁擺滿了鮮花拱門，一排豪車停在外面的廣場上，引來不少路人駐足拍照。
最中間那輛車的車門緩緩開啟，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先探出來，踩在了紅毯上。
顧若瑤從車裡出來，站直了身體。她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裙襬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一朵盛開的白玫瑰。婚紗是凌薇請最好的裁縫連夜趕製的，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領口的蕾絲若隱若現地勾勒出鎖骨的線條。她化了淡妝，額頭上的淤血已經被遮瑕膏蓋住了，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她一手牽著顧辰惜，一手牽著顧辰朗。顧辰惜穿著一件粉色的蓬蓬裙，羊角辮被紮成了兩個精緻的小丸子，懷裡緊緊抱著一隻錦緞包面的首飾盒。顧辰朗穿了一套小西裝，打著領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抿著嘴唇，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兩個孩子站得筆直，緊緊跟在媽媽身邊，不再有從前那種怯生生的、躲在大人身後的畏縮。
顧若瑤低下頭，輕聲叮囑女兒：“辰惜一定把這些首飾拿好了，等一會兒媽媽的同學們來了之後就送給他們。”
顧辰惜用力點了點頭，將首飾盒往懷裡又抱緊了幾分，聲音脆生生的：“媽媽放心吧，我記得的。”
酒店大堂裡燈火輝煌，賓客們陸續抵達。
顧若瑤牽著兩個孩子穿過大堂，走進了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走廊很長，就在走廊的拐角處，幾個女人正聚在一起閒聊，笑聲清脆而響亮，像是在討論什麼有趣的話題。
張倩站在幾個同學中間，穿著一件玫紅色的吊帶裙，頭髮燙成了大波浪卷。她正用塗了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划著手機螢幕，嘴裡咯咯笑著，不知道在看什麼有趣的內容。
一個同學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張倩的肩膀，落在走廊盡頭那個正走過來的身影上。她眯起眼睛，神色裡多了一絲疑惑：“那個人怎麼那麼眼熟？”
另一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不可置信。她的聲音驟然拔高：“我想起來了，那不是顧若瑤麼！”
“今天卓少結婚，她穿成那樣來這裡做什麼？”
張倩放下手機，她的目光落在顧若瑤身上，又落在她身邊那兩個孩子身上，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了她的腦子裡：“難道顧若瑤是打算來這裡搶婚的？！”
一種嗅到了八卦和熱鬧的興奮，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卻藏著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我可是聽說，前幾天卓夫人幫卓少選聯姻物件時，顧若瑤帶著兩個野種大鬧卓家，還揚言她之前生下的那兩個野種是卓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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