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晏行站在酒店後門外的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木門前，抬手按在門板上，用力一推。
門開了。
走廊裡的日光燈照進門後的空間，照亮了一幅讓他心臟驟停的畫面——顧若瑤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雙目緊閉，額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珠沿著太陽穴淌下來，在蒼白的臉上畫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她身上那件原本潔白無瑕的婚紗已經髒得看不出本色，裙襬被撕破了好幾處，蕾絲袖口從肩頭撕裂下來，露出底下一片青紫色的淤痕。她蜷縮著身體，姿勢像是在昏迷前還在拼命護著什麼。
在她身邊，顧辰惜和顧辰朗被膠布死死地纏繞住了嘴巴和手腳。銀灰色的膠布在顧辰惜細嫩的臉頰上勒出了深深的紅印，她睜著一雙淚眼，看見卓晏行的那一刻，眼淚無聲地湧了出來，順著膠布的邊緣滑進嘴角。
顧辰朗被綁在一把破舊的鐵架椅旁邊，手腕被膠布纏在椅子腿上，勒得發紫，可他看見卓晏行的時候沒有哭，只是用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目光裡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絲終於等到了救兵的如釋重負。
安妍跟在卓晏行身後衝進來，看清眼前的場景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她跟了卓晏行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可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卓家的少夫人，卓家的少爺和小姐，被綁在酒店後門的雜物間裡，像三件被丟棄的垃圾。
卓晏行已經蹲下了身。他的膝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西裝褲上沾滿了灰塵，可他渾然不覺。他伸出手將顧若瑤從地上抱起來，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像是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瓷器。他將她攬進懷裡，手掌託著她的後頸，感覺到掌心觸到了一片溫熱黏膩的血。他的手開始發抖，聲音也在發抖：“若瑤，若瑤，你醒醒，醒醒……”
顧若瑤沒有回應。她的睫毛顫動了兩下，身體忽然開始劇烈地掙扎，手臂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抗拒著什麼看不見的洪流。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而破碎，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後的應激反應：“別碰我，你們別碰我，我沒有說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若瑤，我是卓晏行，我不會傷害你的。”卓晏行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了嗓子，他握住她胡亂揮舞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可聲音卻是溫柔的，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顧若瑤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她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目光渙散地在半空中游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在面前這張臉上。她看著他的眉骨，看著他的鼻樑，看著他的嘴唇，看著這張她在夢裡描摹了無數次卻始終不敢奢望再見到第二面的臉。她的嘴唇翕動著，一遍又一遍地念著他的名字，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卓晏行……卓晏行……”
然後她抬起了眼，所有的情緒在她看見他的那一刻全部湧上了眼眶，化作淚水決堤而出。她伸出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揪得那樣用力，指節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晏行！”
卓晏行將她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能感覺到她滾燙的眼淚洇溼了他胸前的襯衫，能感覺到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攥著他的衣襟，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顧辰惜的膠布被安妍小心翼翼地揭開，小女孩疼得縮了一下，下一秒就撲向了卓晏行的方向：“爸爸，您總算來了！”
顧辰朗也掙脫了膠布的束縛，他站在媽媽身邊，沒有撲進爸爸懷裡，只是死死攥著拳頭，仰起臉看著卓晏行。他的眼眶紅透了，可聲音卻硬邦邦的，像是在拼命控制自己不哭出來：“爸爸，她們是壞人，她們都欺負媽媽！”
卓晏行一隻手摟著顧若瑤，另一隻手伸出去，將顧辰朗和顧辰惜一起攬進懷裡。他的手臂很長，足夠同時抱住三個人——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他的女兒。他低下頭，在他們的頭頂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安妍，目光裡翻湧的溫柔在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毫不留情的決絕。
“放心，爸爸不會放過他們的。”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他轉頭對安妍吩咐道，“你先帶人送若瑤和孩子們去醫院。”
“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顧若瑤的聲音細弱而急切，手還攥著他的衣襟不肯鬆開。
卓晏行低下頭，用拇指輕輕地擦去她眼角的淚痕。：“你和孩子們安心去治療。我還有些事情，要親自處理。”
安妍和保鏢們攙扶著顧若瑤和兩個孩子離開了雜物間。
顧若瑤被扶著走出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卓晏行站在雜物間昏暗的燈光下，面對著她，背朝婚禮大廳的方向，然後他轉過身，推開了通往婚禮大廳的那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