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大廳裡，氣氛已經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方才那場鬧劇的餘波還在空氣中微微顫動著，可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顧若瑤那個賤人被帶走了，卓少去後門轉了一圈，大概也就是確認一下婚鬧有沒有被徹底處理乾淨。
在他們看來，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接下來等著他們的，是卓少的嘉獎和感謝。
同學們聚在張倩身邊，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像是在慶祝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卓少離開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回來？”
“我瞧著剛剛卓少的反應不大對，會不會是咱們搞錯了？”。
“你的意思是說……”
“瞎說什麼呢！”張倩整理著自己被拽歪的衣襟，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的篤定，“就顧若瑤那個德行，怎麼可能會是卓家的少夫人？要我說卓少現在肯定親自收拾那個賤人呢！咱們啊就等著看好戲，等著卓少好好獎勵咱們！”
同學們被她的篤定感染了，紛紛露出了贊同的笑容。有人重新舉起了酒杯，有人開始討論卓少會給他們什麼樣的賞賜，有人甚至已經開始規劃拿到賞錢之後去哪裡購物了。
就在這時，婚禮大廳的正門被從外面推開了。進來的不是卓晏行，而是一對中年夫婦。男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舊卻熨燙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西裝，鬢角已經花白，額頭上還貼著醫院裡帶出來的白色紗布，紗布下隱隱透著一小塊乾涸的血跡。女人挽著他的手臂，穿著一件素雅的墨綠色旗袍，身形單薄，臉色蠟黃，一看就是常年吃藥的底子，可臉上掛著欣慰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有同學注意到了他們，眯起眼睛辨認了兩秒，然後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那不是顧若瑤的爸媽嗎？”
張倩和同學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去，落在顧海安和柳茹虹身上。
兩個人的臉上還帶著剛從醫院趕過來的疲憊，可眼裡卻有光——那是女兒終於要結婚了的喜悅，是苦盡甘來後的釋然，是他們在無數個擔驚受怕的夜晚裡反覆祈禱卻不敢奢望的幸福。
顧海安站在大廳裡，環顧四周的鮮花和綵帶，看著那些璀璨的水晶燈和鋪著潔白桌布的長桌，眼眶微微泛紅。他握緊妻子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感慨：“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參加女兒的婚禮。”
柳茹虹拍了拍丈夫的手背，嘴角的笑意溫柔而酸澀：“咱們女兒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他們的話音剛落，一個尖利的聲音就從人群裡傳了出來。張倩端著香檳杯，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聲音響亮得像是要讓所有人都聽見：“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你們女兒不要臉，沒想到你們當父母的臉皮更厚。”
“大叔大媽，你們年紀也不小了，還跟著女兒瞎胡鬧合適嗎？”
“我勸你們還是趕緊走吧，不然你們就得跟顧若瑤那個賤人一起被收拾！”
顧海安和柳茹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們對視了一眼，目光裡翻湧著同樣的困惑和震驚——他們是來參加女兒婚禮的，為什麼這些人對他們說這樣的話？顧海安轉過頭看著那群笑得肆無忌憚的年輕人，聲音因為不解而帶上了一絲怒意：“你們在說什麼？”
柳茹虹也冷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我們今天是來參加我女兒婚禮的！”
張倩嗤笑了一聲：“好了好了，別裝了，我都替你們累得慌。看在你們一把年紀的份兒上，我們也不願意跟你們吵，你們還是快滾吧。”
“趕緊滾！”“滾啊！”同學們也跟著起鬨。
有人放下了香檳杯，有人拿起了桌上的盤子，有人在竊竊私語中發出低低的鬨笑聲。然後，一個盤子從人群裡飛了出來，砸在顧海安的肩頭，陶瓷碎裂的聲音在大廳裡格外刺耳。緊接著是一個酒杯，然後是又一個盤子，殘羹剩飯和酒液一起潑灑在顧海安的身上。
顧海安下意識地擋在妻子面前，用身體護住了她。他的額頭上還貼著醫院的紗布，那是之前在卓家客廳裡被刀劃傷的傷口，還沒癒合。一隻厚重的玻璃杯從人群中飛出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額頭上，正中那片還沒拆線的傷口。紗布被砸得脫落下來，鮮血從撕裂的傷口裡湧出來，順著額頭往下淌，染紅了他的半邊臉。他悶哼一聲，伸手捂住了額頭，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西裝上。
“她爸！”柳茹虹驚撥出聲，伸手扶住丈夫的肩膀，看著鮮血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湧出，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轉過頭看著那群還在鬨笑的年輕人，聲音因為悲憤而發著抖，“你們，你們簡直不講道理！”
張倩抱著雙臂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跟你們一家不要臉的東西有什麼道理可講？別怪我沒提醒你，識相的就趕緊滾蛋，不然等卓少出來了我們一定要你們好看——”
“你們要誰好看！”
一扇門被從裡面推開了，發出沉重的聲響。卓晏行從後門走了進來，站在婚禮大廳的正中央。他的目光越過滿堂賓客的頭頂，落在了被圍在人群中央的顧海安和柳茹虹身上——顧海安滿臉是血，柳茹虹扶著丈夫泣不成聲，滿地的碎盤子和酒漬，還有那群笑得意洋洋的年輕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