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糧款拿好。大都督有令，強買強賣者斬，這錢你必須收。”
老農死活不肯接銀子：“軍爺，俺們不要錢！俺們村是大都督給俺們做主分了地！這些糧是俺們自願捐的，讓軍爺們吃飽了，打進京城，剁了那些貪官的腦袋！”
孫傳庭腳步一頓。
他看著那些面容枯槁卻眼神明亮的百姓。
這幾年他在陝西、河南，見慣了流民。只要官軍一到，百姓如避蛇蠍，藏糧躲兵。
何曾見過百姓推著車、帶著糧，死活要白送給軍隊的場面？
曹變蛟冷哼一聲：“看傻了？走，前面還有更好看的。”
孫傳庭被推著繼續往前走。
穿過中軍，來到側營。
這裡是剛剛收編的秦軍降兵駐地。
空地上點著幾百堆篝火。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肉香和米飯的甜膩味道。
幾萬名脫下大明軍服的秦軍士兵，正圍著大鐵鍋。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瘋狂地往嘴裡扒飯。
孫傳庭走到一處伙房前。
熱氣蒸騰中，一個年輕的士兵正蹲在地上。
他手裡端著一個比臉還大的粗瓷海碗，碗裡堆滿了白米飯，上面澆著厚厚一層紅燒肉湯汁，還臥著兩大塊肥瘦相間的豬肉。
士兵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高高鼓起，連咀嚼都費勁。但他依然拼命地把飯往嘴裡壓，生怕下一刻這碗飯就會被人搶走。
孫傳庭認出了他。
這兵叫李二牛，是右營的標兵，十五歲從軍，跟著自己打了六年仗。臉上一道從左眼角劈到下巴的刀疤，是跟流寇廝殺時留的。
三天前，這孩子餓得在城牆上差點暈倒。
李二牛費力地嚥下一大口飯，用袖子抹了抹嘴。
他一抬頭。
看見了站在三步外的孫傳庭。
吧嗒。
筷子掉在地上。
李二牛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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