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的身體在卓航懷裡扭轉、掙脫，像一隻被網纏住的鳥，越掙越緊，直到卓航無奈的鬆開手。
她就這樣跌在自家門口的臺階旁，髮髻散亂，衣角皺成一團，神情卻像一把燒得通紅的刀。
蘇月的聲音是啞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撕出來的——
“他們母子倆就是披著羊皮的狼！”
巷子並不寬，人聲稍高便能傳出去老遠，蘇月的叫喊回蕩在牆壁之間。
剛才在看熱鬧的鄰居們被動靜引的上前湊了過來，三三兩兩圍在蘇家院門口。
“他們早有預謀！就連我的腿……”
話說到一半，蘇月看見站在門口的卓母，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粘土人偶。
卓母的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她的手指慢悠悠地摩挲著那團柔軟的泥塑，然後輕輕彈了彈人偶的腦袋，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此刻，蘇月的所有怒罵，戛然而止。
蘇月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地面、人群、風聲、卓母的笑——統統退去，退成一片白茫茫的底色，然後，從那片白裡，緩緩浮現出另一個世界的輪廓。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客廳裡擺著一張圓桌，桌布是淺黃色的棉布，桌上放著一個小蛋糕。
蛋糕不大，外頭裹著一層白色的奶油，頂上用紅色果醬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月月生日快樂”。
字跡明顯是蘇父寫的，歪得厲害，蘇母總打趣說他這輩子練不好字，蘇父每回都理直氣壯地說，字是寫給自己看的，又不是寫給別人看的。
小蘇月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不安分地晃來晃去，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桌上還有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長方形包裹，蘇父用麻繩仔細地綁了個蝴蝶結，綁得歪歪扭扭，蘇母在一旁搖頭嘆氣，說他手笨，蘇父不服氣，說這叫“返璞歸真”。
“快拆開！快拆開！”
小蘇月已經等不及了，小手伸出來就要去扯麻繩。
蘇父故作嚴肅地把包裹往後挪了挪：
“先唱生日歌。”
“已經唱過啦！”
“再唱一遍。”
小蘇月噘起嘴，但還是捏著嗓子哼了一遍，哼得快而敷衍，蘇父和蘇母在一旁配合地鼓掌，然後蘇父終於笑著把包裹推了過來。
小蘇月迫不及待地扯開麻繩，撕開報紙，裡頭露出一個淺藍色的紙盒，盒蓋上畫著一朵簡單的花。
她掀開蓋子，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是有愛的一家三口粘土人偶。
手工做的，做工並不精細，線條有些粗糙，但每一個人偶的臉上都用彩色顏料細細描了表情——笑著的，眼睛彎彎的，很溫柔。
三個人偶並排站著，個頭一高一低，分明是一家三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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