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航斜眼看她，嘴角噙著笑，那笑容看起來溫和極了，彷彿只是在和她聊天，
“可你這兩天讓我很不開心啊——”他拖長了語調，作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這樣吧，你爬過來，給我磕個頭賠罪，我就還給你。怎麼樣，公平吧？”
蘇月猶豫著，沒有動。
她知道這個男人說的“公平”是什麼意思——在他的邏輯裡，從來沒有公平，只有羞辱，所謂的“條件”，不過是找一個體面的由頭，再踩她一腳。
卓航的笑容慢慢冷了下去，眼神像是結了一層薄冰，雖然嘴角還挑著，卻叫人從脊背開始發涼。
“不樂意？”
卓航慢慢站起來，將人偶在指間轉了一圈，
“那看來——你也沒那麼在乎這玩意兒。”
他揚了揚手，
“砸了算了。”
“不！”
蘇月的聲音在那個字出口的瞬間就裂了。
她抬起頭，眼眶裡已經蓄了淚，但她死死咬著牙，不肯讓淚水掉下來，啞聲說道：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最後的禮物了。”
最後的禮物。
這五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連空氣裡都像是多了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在每一個字上，壓在蘇月的眉眼裡，壓在那雙因為常年坐輪椅而略顯消瘦的手的指節上。
她的父親和母親已經不在了。
那場意外帶走了他們，也帶走了她腿上的力氣。
那三個粘土人偶是他們最後留下的痕跡，是那個有蕾絲窗簾、有淺黃色桌布、有笑聲的家最後留存下來的溫度。
卓航低頭看她片刻，隨即笑著說道：
“So？”
蘇月閉了閉眼，強忍屈辱，在卓航和卓母譏諷的笑聲中，她緩緩地，開始往前爬。
地板是光滑的瓷磚，冰冷，堅硬。
她的手掌撐在上面，一下一下地往前移，膝蓋骨沉沉地壓在地面上，帶著一種近乎屈辱的遲緩。
卓母在旁邊輕輕地笑起來，那笑聲不大，卻像是有什麼尖銳的東西藏在裡頭，一絲一絲往人心裡鑽。
蘇月爬到卓航腳邊，停下來。
她沒有抬頭看卓航，只是盯著他那雙皮鞋，皮鞋是擦過的，鞋面光可鑑人，映出她那張蒼白狼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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